嘉峪关老火车站站巷叫什么|三个字,老站房后头那条土路
“你问嘉峪关老火车站站巷叫什么?”我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搭,给对面坐着的年轻姑娘续了杯茶,“那巷子没个正经名字,老住户都喊它‘后道’。就老站房屁股后头那条土路,往东拐能通到货场,往西走到底是个废品收购站。”
姑娘是来寻她爷爷旧居的,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煤车票。她问我:“那后道两边,是不是有一排红砖平房?门口都堆着蜂窝煤?”
我笑了,这姑娘还真问对人了。我在嘉峪关老火车站旁边开了二十年烟酒铺,铺面就对着站前广场。
那时候的后道
87年我刚盘下这铺子时,嘉峪关老火车站站巷叫什么根本没人较真,反正你说“后道”,拉煤的、接站的、卖酿皮的都懂。巷子不宽,一辆解放卡车开进去,两边骑车的人得贴墙根等。地上尽是煤渣和葵花籽皮,下雨天踩一脚,泥里泛着黑亮。
巷口第一间是刘婶的饸饹面摊,支个帆布棚子,下面摆四条长凳。她家面汤里放胡椒,重得很,赶夜车的人就爱那一口。紧接着是修轮胎的老孟,他那铺子墙上挂满黑乎乎的胎皮,常年一股胶皮味。
“后道?你找哪家?是找刘婶还是找老孟?要是找那个瘸腿的补鞋匠,他前年就不干了,回张掖老家了。”
我跟那姑娘说,你要找的平房大概是靠货场那一段,门牌号早换过几轮了。以前那排房子的窗户都矮,伸手就能够着窗台。夏天有人把西瓜吊在窗户外头,拿网兜装着,浸在从水龙头接的凉水里。夜里过车,灯光扫过去,能看见砖缝里长出的灰灰菜。
压断脊梁的坡,和等车的人
后道中段有个坡,坡不陡,但拉板车的人到了那儿都得弓下腰。我见过一个推着三轮车卖菜的老汉,坡半腰上歇了三次,汗巾子湿透了搭在脖颈上。三轮车里装着土豆、茄子,还有两捆葱。他说这坡最怕下雪,一冻溜滑,摔倒过好几回,膝盖到现在还阴天疼。
坡顶是候车室的侧门,门常年锁着,铁锁锈得发黄。但是门边的台阶宽,台阶上的水泥被磨得光滑,坐满了等车的人。
- 有拎着塑料桶装醋的,桶盖没拧紧,醋味散得老远。
- 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孩子哭闹,她就从包里掏出烤焦的馒头片让孩子啃。
- 有穿着铁路制服的年轻人,帽子夹在腋下,蹲在台阶上抽“黄金叶”,烟灰弹在台阶缝里。
这些人后来去哪儿了?我没数过。只记得每年入冬,台阶上的人最少,冷风从货场那边灌过来,带着铁锈和柴油的混味儿。那时候嘉峪关老火车站站巷叫什么,反正没人深究,你就是把那三个字说全了——“后道巷”——也没几个人认。因为大家叫“后道”叫顺嘴了。
面条、棋局和钥匙串
后道东头第二家是间棋牌室,其实是老赵住的房子腾出来的。他摆了两张方桌,桌上压着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塞着各种棋谱和旧车票。下午两点以后,没活儿干的老头就凑过来了。
老赵不收钱,但是赢棋的得出去买两瓶“冻梨汽水”,输的负责扫地。他爱人管着隔壁的小卖部,谁买酱油忘了带钱,都先记在硬纸板上。那硬纸板挂了一溜儿,用圆珠笔写的名字,年底一总,有人还钱,有人搬走,纸板就撕掉一角。
我在铺子里天天看着这些事。有个常客叫孙瘸子,不是真瘸,是走路快慢脚。他是货场卸货的,每年秋季最忙,装玉米包。他来我这儿买烟,从来不挑牌子,就扔下一块钱,“拿包最贱的”。有回他多坐了一会儿,说:
“老板,你说这后道要是哪天真修成柏油路了,我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下脚了。”
我递给他一根烟,指着门外说:“你看那电线杆,上面挂的喇叭多少年了,锈成那样也没响过。真要修路,倒是先该修修这个。”
孙瘸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他手里一直攥着一串钥匙,不知道开哪扇门用的。后来听说他在别处买了房,再没见过。那把钥匙串他从来没放下过。
现在那条巷子还在
08年铁路提速,老火车站停了客运,只有绿皮慢车偶尔停靠。后道的商铺关了一大半,刘婶的饸饹面棚拆了,改成一家卖五金电料的。老孟的修车铺改成了快递站点,门口堆着纸箱。红砖平房倒是没拆,有些租给收废品的,有些空着,窗玻璃破了好几年也没人管。
前阵子我关了铺子,走进后道想看看老赵还在不在。棋牌室没了,老赵去年得病走了。他爱人还在对面住着,看到我,从簸箕里拣出几个干瘪的红枣塞给我。她说老赵最后那几天,还念叨着后道的坡该有人管管了,结果也没等到。
我拿着红枣站在坡底下,太阳照在土路上,煤渣子反着碎光。几个年轻人从货场那边过来,边走边看手机地图,其中一个问旁边的人:“这老街叫什么来着?”他同伴摇头。他们不知道,他们脚下踩的地方,就是多少年前我一天走八趟的后道,是那个嘉峪关老火车站站巷叫后道的土路。
风从原来的候车室侧门口吹过来,卷起一片废纸。
我现在还能想起刘婶那口面锅的蒸汽,白花花地冒着,把巷口的人影都糊得模模糊糊的。茶叶是凉了,我端起杯喝了一口,看着那姑娘,她说她爷爷以前是货场搬运工,工会发的搪瓷缸子还留着。我想了想,告诉她:“你到后道去,走到坡顶,往西数第三根电线杆底下,砖缝里塞着一颗玻璃弹珠。我亲眼看见一个孩子在那儿掉的,那时候他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