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火车站后面小巷子叫什么|老鞋匠指路那截断头弄堂
“师傅,温州火车站后面那条小巷子,到底叫什么名?”我蹲在摊位前,把断了跟的皮鞋递过去。
老周没接话,先用锉刀刮了刮鞋跟断面,又拿指腹摩了两下:“你这鞋,杭州买的吧?皮子软,底子薄,走不了咱们这儿的路面。”他这才抬眼,“你问的是哪条巷子?火车站后面拢共三条道——一条通公交始发站,一条沿着铁轨围挡走,还有一条,得穿过卖麦饼的摊子,再拐进铁门缺口。”
“就那个……巷口有棵歪脖子梧桐,地上全是瓜子壳的那条。”
“噢——”老周拉长调子,把鞋跟夹在膝盖中间,敲下一排小钉,“那条叫站后巷,上头门牌挂着,可没人叫。我们喊‘樟树脚’。”他指了指摊子对面,“以前那里有棵大樟树,2000年扩建车站,树砍了,名字留着。巷子本身不拐弯,走到头是堵墙,墙根砌了排水泥墩子,防止人翻铁轨。”
樟树脚,不只是条路
老周在这条巷子边补鞋二十七年。搬过三次摊,从推车到铁皮屋,再到如今这顶遮阳伞。他见我问,索性放下活儿,摸出烟来点上:“你问的是哪一段?头段卖温州大馄饨的“吴娒娒”去年关了,变成快递收发站。中段有个修表铺,刘师傅81岁,上个月刚把铺面转给他孙子,孙子改成手机贴膜——老刘的放大镜还在窗台上挂着,孙子懒得摘。”
我帮他把磨刀石推到一边,自己搬了个塑料凳坐下。老周接着说:“你要是打听的是后段那截断头路,那地方明年就没了,规划图上要盖酒店。”他吐了口烟,“去年秋天暴雨,墙根塌了个洞,流浪猫狗全往里钻。环卫工说里面堆满了旧衣物,还有几个过期灭火器,派出所来看过两回,说就是普通人扔垃圾的地方。”
路牌找不到,名气在别处
那条巷子从来没挂过正经路牌。门牌倒是编了号——站后巷1号到24号,但有的数字跳着走,9号后面直接是11号,10号的铁门锁死十多年,里面仍可见老式吊楼翘着的屋檐。我用手机地图搜“站后巷”,能搜到一条位于东侧的公共厕所标记,对照街景,才算对上了位置。
“你要去那条小巷?看到巷口挂着一面带黄渍的白板牙膏广告牌,对了地方,直接走近人声响杂的地方。”老周说,“有年外地警察寻人,拿着地址问了我半天街牌号。我跟他说,在美团送快递的骑手人人晓得这个位置——因为他隔两天就要进去送一份麻辣烫。”
巷子附近分布着三家快餐店、两家电瓶车维修铺和一间只开半扇门的祭品店。每天傍晚四点半,铁轨对面的货运火车一过,地面上灰尘涌起来,面粉似的罩住半截巷子。逢上下雨,屋檐漏下的水全聚到下水井盖附近,井盖松了,汽车碾过就“咣当”扣住,响彻整条巷子。后来换成带锁的防坠网,井盖压死了,过车变成闷闷的沉一声响。
我的活跟这条巷子
我挑客源的活,并不全指望路过人下单——几乎每周有两三个小伙子踩着火三轮载几辆爆胎单车下来修,还有从梧桐区来的社区大婶挎着菜兜子站着跟我聊几句再走:就是那些专在巷子后墙上用粉笔写“修电瓶整流器”“疏通地漏”的工种,做一份活儿就刮掉一排号码。
说实话,我最认的那路口不大,碰到活儿都算碰运气。反倒是“樟树脚”这个名字,年年有人弄混。“前两天还有个遛鸟的胖哥问我,说‘樟树脚’既然没树了,是不是得住满樟脑丸才算名副其实?”老周把修好的鞋递过来,“我说不是,那是隔壁仓库——里面麻袋包堆得满满都是一吨一吨的。你们找小巷子里租住房子的,直接问房东;找我这类摊贩多了,开口就答你‘臭水路改的’。”
今年起管得紧的两种动向
安全方面变得细了,老周停下手上的活比给我看:“上个月巷子口装了两盏太阳能灯,电线都加了套杆。原来堆在墙根的废弃纸箱统一改了位置到垃圾收集房,因为防疫他们要求不许贴墙根再堆。墙角翻新过一遍,抹了灰还刷了深蓝色防涂鸦漆。”
我摆了摆手:“但寻踪故事不减价呗。
老周抖了抖手里的鞋,压下一页旧轮胎:“旧时就更多人蹲在墙根贴‘重金求子’图样,前些年均给清理净了。电桩上清清爽爽。我背后的人行道上,只剩快递柜偶尔莫名地响一声“”,基本不会扰着别人。毕竟那后巷唯一的事,就是天晴时烧烤,灰尘厚些;到饭点取快递的,买麦饼的,那来回腿路很相同。
今年元旦,我看靠着墙上坐着穿红羽绒服小姑娘举着一张印公交路线的纸发呆,走近了才发现她是骑车岔入断头路的,导航问她:她就重复一句:“姐姐跟我说巷子转几回弯就行。”我回头扫到她那双瘦下来的单鞋,跟起了一层浅浮灰。我更远处看到站台后根升出来的枯丛叶,一片儿片儿往斜坡旋转起来了起来,却始终浮聚不落。穿红羽绒服的身影挪进傍晚十度的雾视眼路里去。那个转身令我想起那没了影终不见上截的大樟树树根,大概如今翻深沟挖出的暗青色根须,断面之上那道斑影正好垂下门口。晚上夜市摊子的塑料将袋卷风一路,三辆车顶排站著老白眉斑鸠谁也互相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