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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水150站街街的地址和电话|沿涌口骑楼寻老门牌与公用电话

里水150站街街这个说法,在老地图上并不存在。它指的是里水涌中段、从红旗桥到新填地的那一百五十米骑楼街。八十年代《南海县地名志》附图上,这条街标作“站前街”,因旧时客运站设在此处得名。街上骑楼底层全做铺面,二楼住人。要寻具体的地址和电话,得先弄明白这里的门牌逻辑——街东侧是单号,西侧是双号,但一百五十米内总共只排到七十四号,因为中间隔着两个水埠口,门牌跳过了几组。

骑楼下的公用电话装在东侧三十七号文具店门口,橘红色铁壳机,拨号盘上“0”字被磨得发白。店主张伯每天早晨九点用鸡毛掸子扫一遍电话机,然后拿粉笔在小黑板上写“长途三毛,市话一毛五”。那黑板就挂在骑楼廊柱下,钉子眼周围渗出锈水,顺着砖缝洇成一条黄褐色的细线。电话机旁的墙上钉着一张手写号码表,用塑料膜罩着,上面有里水粮站、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电管站的电话,都是三位或四位短号。你问具体号码,张伯会从柜台抽屉里翻出硬壳笔记本,翻到夹着干枯茉莉花的那一页,用圆珠笔尖点着说:

“电管站是三零七,但那部机子在二楼,下午才有人接。你晚上七点后再打。”

再往北走十二步,是五十六号“永发五金修配社”。门口放着一台老式手摇砂轮机,皮带松了,转起来哐哐响。店主梁师傅的修表玻璃柜里,同时摆着一部黑色转盘电话——不是公用电话,是登记了的商铺自用号码,供街坊应急。玻璃柜角用橡皮膏粘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代传电话,五里内可找”。实际做法是梁师傅接起电话,如果是找人的,他就拿了纸笔记下对方号码,等正主儿路过时交给人家。那张纸常年垫在台历底下,有的写了一半的留言被油渍洇得看不清,比如“三婆的疍家妹叫你去涌口船尾取鱼”,落款是个“陈”字,号码是七九九三。

老门牌与骑楼底下的布告栏

至于确切的门牌地址,要看灰塑的门楣。街西侧十四号门楣上还留着“站前街”三个浮雕字,漆皮剥落得只剩笔画边缘的土黄色底。这个门牌是水泥浇筑的深蓝色搪瓷牌,四角用铆钉固定,其中一个铆钉松了,牌子歪斜了近三十度。十四号现在做的是杂货铺,卖粗盐、火水、灯芯和蚊香。店主婆娘的柜台底下压着电话册——但那是旧的:只有里水镇范围,分“机关”“企业”“民居”三栏。她说这册子是九二年镇上统一发的,后来再没印过新的。你要找某个具体店家的电话,翻这本册子多数能碰到,问题是它缺了好多页,缺的那几页正好是“旅业”那一栏,被人撕去垫桌脚了。

骑楼中段有一处凹进去的柱廊,那里常年贴着各类告示。用浆糊贴、用图钉钉,层层叠叠。十六开打印纸上的“招工启事”被雨打湿过,字迹洇散,只看得清末尾一行电话号码前四位。有一张是分发的“代客捎话”服务说明——这不算正式机构,是街口凉茶铺老板娘的好事:你留下一元钱和零钱罐,她就帮你记下对方电话号码,对方来了她用旱烟杆敲两下柜台内侧的铜铃,人一凑近,她就凑近耳朵小声把号码报出来。

更贴近站街街本义的,是东侧四十一号至四十七号那段百叶窗铺板。白天卸下门板,露出铁窗栏,窗栏后摆着一部红色拨盘电话。这是街道发的夜市值守电话,晚上九点后由轮值的开锁匠看管,有急事可拍窗。开锁匠姓谭,电动车后座常绑着一条长铁丝。他兜里有一张塑封卡片,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电话号码,其中一个就是街西头派出所的短号。

公用电话摊附近的长条凳与米酒档

在东侧三十七号公用电话和张伯小黑板之间,放着一把长条凳,杉木面,坐得起了毛边。长条凳是等电话的人坐的,但更多时候坐着趁凉的老人。他们不打电话,只坐着听铃声。九十年代中,傍晚六七点是电话最忙的时候,等着回电话的人从条凳一直蹲到水埠石阶上。有人看张伯整理电话费账单,账单是复写纸的,一式两联,他拿红蓝铅笔把超出一分钟的通话给圈出来。圈完把上联撕给顾客,下联叠好夹在电话机底座下——那一叠纸越来越厚,他便用一段橡皮筋箍住。

公用电话右手边隔三间铺面,是一家卖散装米酒的。酒缸盖上压着蓝色布包沙袋,缸沿挂一只竹提漏,提漏边搁着一台手摇发电机式样的黄色电话机——但那是个摆设,是从县邮电局废品库里捡来的报废机。老板把话筒摘下来,里头塞了一卷写满号码的红纸,歪歪扭扭的都是街坊随手记的。他笑说这是“本地查号台”,你要翻,得自己动手。纸卷最外面一截写着“码头搬运组 阿全 电话368”,里面一卷还有“新填地张 电话分机转49”,再不里面有一行铅笔字:“站前街修表新地址→往回走第二个巷口,红砖墙上白漆字”。那是几年前的事,现在白漆字早被铲掉,重新刷了一条计划生育标语。不过那张红纸还在,卷得时间久了有一股米酒糟湿气。有人说,这东西搬店时要扔,老板没舍得,把它又塞进了新换的报废电话机里。

近年铺面整理门牌,街道给每个门口重新钉了蓝白款的防盗门牌号,旧搪瓷牌多数被撬走。但西侧十四号门楣上那三个灰塑字没动,因为要铲的话得把整块水磨石面都抠下来,大家嫌费事。而三十七号墙上的手写号码表和那本硬壳笔记本一并收进了抽屉,锁扣生锈,没有再打开。电话线还在墙上挂着,只是那头接的是铝塑管暖气管,不响了。街西头开锁匠的塑封卡片换成了二维码贴纸,扫码出来是一个微信群地址。每晚九点轮值的人改了,新的轮值者打手电查门锁时,途经长条凳,会用鞋尖踢一下凳脚木板,梆梆两响。凳板底下塞着一张泛黄的回执单,号码栏写的是“70425”,没有区号,旁边用红笔注了“站前街—旧机迁装”一格。纸角没浸湿的部分仍脆硬,边缘卷起,像旱天里翻起来的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