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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玉桥鸡窝搬到哪里了|老邻居四处打听的一天

今早八点,我提着鸟笼从玉桥小区东门出来,迎面碰见卖豆腐的老周。他三轮车把上挂着一张黄纸,上面用记号笔写着“鸡窝搬到金虾巷”。我拦住他问:“这鸡窝是以前刘寡妇家那个?”老周抹了把汗说:“大伯,就是那个!上礼拜拆的,说是搬到金虾巷三十七号后院了。”

我寻思着得去看看。玉桥这边的老邻居都在传,说搬了,可谁也说不上准地方。我先把鸟笼寄在门口修鞋摊赵师傅那儿,顺道借了他的老花镜。走到废品收购站旁边,看见原先垒鸡窝的红砖地还在,地上留着几根干稻草,几粒发白的鸡粪嵌在砖缝里。墙根下蹲着两个妇女,一个穿蓝布衫的正在数鸡蛋。

“大姐,这鸡窝搬哪儿您知道不?”我蹲下来问。

她抬头看我一眼:“您是找老刘家那几只芦花鸡吧?搬是搬了,可那鸡在车上受了惊,到新窝头三天不下蛋。您要是想买土鸡蛋,得等这周。”

我摆摆手说不买蛋,就是老邻居惦记着,想看看那几只喂了五年的鸡。她叹口气:“那嫂子不容易,儿子在外头打工,就这几只鸡天天陪着她说话。搬走那天她抱着那只白公鸡哭了一鼻子。”

我顺着她指的路线往东走,经过玉桥菜场后门。卖咸菜的陈婶喊住我:“大爷,您找鸡窝?过了红绿灯那条巷子,第三根电线杆子底下有个铁门,进去就看见铁丝网了。”她又压低声音:“不过您做好心理准备,新地方小,不如原来宽敞。”

过红绿灯时我数了数,从玉桥旧址到新窝,估摸着一里半路。路上要过一条排水沟,沟沿上晾着两块旧门板。走到第三根电线杆,果然有个铁门,门轴锈了,推开时吱呀响。院子大概两个停车位那么大,靠墙角搭了个石棉瓦棚子,四面用竹篱笆围着。

刘寡妇正蹲在棚子前剁菜叶子,见我来了,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哟,大伯您怎么摸到这儿来了?”我打量了一圈,地上铺着新谷壳,饮水器是旧的,食槽倒是新买的塑料槽,上头印着“金虾巷27号”的喷漆。

“大家都念叨你呢。”我说。

她把剁好的菜叶拌进麸皮里,一边搅一边说:“念叨啥呀,就是舍不得那几块红砖。老地方拆了要修停车场。这儿虽小,但比那边安静,晚上听不见大马路上的车喇叭。”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只倒扣的搪瓷盆,“它叫大花,十二岁了,比您家那只画眉还老了。”

我蹲下去看那只芦花鸡,它羽毛有点蓬松,眼睛半眯着,旁边几只黄鸡正在啄食。我问她这边邻里怎么样,她说:“东边住个修摩托的,白天吵了点,但人好。昨儿他家小子从窗口递过来半块西瓜皮,说是给鸡换个口味。”

正说着,一个骑三轮的小伙子探头进来:“刘姨,昨儿您订的那两袋玉米芯,卸门口了。”刘寡妇应了一声,转头对我说:“这世道暖着呢,我还没搬来,对面洗衣店的老板娘就送了一捆干草。说以前也养过鸡,知道鸡到新地方怕凉。”

我看那鸡窝顶上压着一块青石板,问刘寡妇这是为啥。她说:“风大,怕掀了棚顶。前院的张老头说这块石头是从玉桥老宅基地里挖出来的压脚石,他非让我带来。说鸡站在上头,能记得老地方的风向。”

院子里静了一下,只有鸡啄食的笃笃声。我抬头看见墙头蹲着一只虎皮猫,刘寡妇说那是隔壁超市养的,过来见过几次面,也不闹。她往槽里添了勺水,那猫就跳下来,蹲在两米远的地方舔爪子。

“大伯,您回去跟大伙说,我这儿好着呢。就是那个——她顿了顿——原先玉桥鸡窝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搬家前让施工队砍了。我留了几枝插在篱笆上,看能不能活。”

我起身告辞,走到铁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她正把一只白公鸡从竹筐里抱出来,放在那块青石板上,像哄孩子似的理了理它脖颈上的毛。那只虎皮猫在阳光里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沿着墙根走了。我路过排水沟时,看见那两块旧门板还在,一只黄鸡正站在门板上探头往沟里看。回到玉桥这边,赵师傅还我鸟笼时顺口问:“找着没?”我接过鸟笼说:“找着了,就在金虾巷三十七号,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辣椒。”

下个礼拜我打算提两斤新米去看看那只老芦花鸡——人挪活树挪死,鸡呢,大概也是认人的,得有人常去说说话,才不觉得地方换了。这两天路过老地方,红砖地上已经开始画停车位的白线了,倒是那几根干稻草,还被风吹得来回打转。回头买了雪落,配铁打的鸡窝门,插在铁网围子外边。刘大嫂笑得眼眯成缝,末了却低声冒句:“我娘家那头,红枣树打雷尖,比新院的鸡窝高拔嫩叶。”那我则打趣她自当顶着一抬檐子的精神头儿,出门时回头,她臂弯里揽着一把玉米,往鸡群跟前撒。风把碎黄粒吹得像散了的火点子,全落在墙根新开的苦菜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