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小巷子在哪里|老北门墙根下的七条窄弄堂
今早我刚把腌菜坛子搬到门口晒,就看见对门小周媳妇攥着手机,在巷口转了三圈。她问我:“大爷,人家说清远小巷子里有家修表铺子,我导航绕了两条街都没找着。”我放下坛子,拿袖子擦了擦手,领她往水塔那边走。你得先找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有个卖豆花的铁皮车,车轱辘拿砖头垫着。从豆花车右边那条只能过一个人的缝儿钻进去,就是清远小巷子了。
头一道拐弯:修鞋摊和青石板
巷子口第一家是刘瘸子的修鞋摊。他不用店面,就在自家窗户底下支了个木头案子,案板上搁着半盒鞋钉、一把锥子、两块磨得发亮的猪皮。前年冬天他接了修皮靴的活,拿蜡线缝了整整三天,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刘瘸子耳朵背,你喊他得凑到跟前。他看见我领人来,头也不抬,拿锥子往西边指了一下。
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脚下从水泥地变成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细细的虎耳草,雨天过后会冒出一层绿苔。巷子窄得撑不开伞,两边墙根堆着旧蜂窝煤、腌菜坛子、断了腿的藤椅。墙上钉着七八个铁皮信箱,有两个锁锈死了,剩下那几个开着口,里头塞着广告纸和落叶。你要是早上七点半来,能闻到炸油条的油烟味和隔壁中学的广播体操声搅在一起。
“别低头看手机,看脚下。第三块石板中间缺了口,去年我老汉在这儿崴过一回脚。”——巷子里扫地的赵姨每次见生人都这么提醒。
走大约四十步,巷子突然往左拧了个弯。这个拐角墙皮剥落得最厉害,露出里头红砖。有人用白粉笔在砖上写着“修锁配钥匙”,下面画了个箭头。但那个箭头被雨水冲得只剩半截,朝上还是朝右,得自己琢磨。
正中间那块空地:水龙头和晾衣绳
过了拐弯,巷子宽敞了些,能摆下一张方桌。这个地方有根水泥柱子,柱子顶上的水龙头是公家的,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都有水。住在清远小巷子里的十一户人家,淘米、洗菜、涮拖布都在这。柱子上缠着铁链,铁链拴着一只搪瓷缸,是接水用的。前年换了新水管,老缸没撤,里头种了棵吊兰,根须泡在水里,绿油油的垂到半腰。
晾衣绳从这头楼顶拉到那头楼顶,横七竖八的。中午十二点半,绳上挂满蓝布工装、碎花被套、小孩的棉线袜子。你要这时候从底下过,得弯着腰,还得拿手拨开湿漉漉的袖口。有个红塑料盆扣在柱顶,盆底朝上,是一只遭了瘟的鸟留下的纪念。
这里头有个规矩:最靠里的那条晾衣绳归二楼王奶奶专使。她眼神不好,但耳朵灵,谁要是不经她同意把衣裳挂上去,她能拄着拐杖在楼下骂一刻钟。尽头分岔:修表铺子不住这儿
走到清远小巷子最里头,其实不是死路。左手边有个下坡,通到老菜市场的后门,清早五点半能听见活鱼车卸货的声音,铁皮桶哐当哐当响。右手边是堵墙,但墙上嵌着一扇铁门,门漆掉成鱼鳞状,锁着。真正的修表铺子在对面那条叫“甜水井”的横巷里,招牌就一块木板,黑漆写着“钟表修理”四个白字,挂得比屋檐还高。
有回我帮小周媳妇找铺子,路上碰到一个拎着鸟笼的老头。他说他在清远小巷子里住了五十年,1958年那会儿这里还是防空洞入口,后来填平了才起的房子。他指给我看墙角一块露出半截的石碑,上面刻着“庚子年修”。至于修的什么,他说不清,石碑也没人管,小孩拿粉笔在上面画过乌龟,后来下雨冲没了。
你要是非问“清远小巷子到底在哪条街”,我只能跟你讲到明湖宾馆背面。宾馆后墙有一条消防通道,平时栏杆锁着。栏杆左边有条水泥斜坡,斜坡顶上有棵苦楝树,树杈上挂着半只断了绳的风筝。从苦楝树往东数三个门洞,那个没有门牌号、只在门楣上钉着一只旧胶鞋的就是入口。旧胶鞋是侯家二小子扔上去的,弹弓打的,那年他还没上初中。
两样东西不要带进来
你要是骑电动车,别骑进来。巷子里最宽的地方只有一米二,两个胖子对脸过都得侧身。上回送快递的小伙子硬把三轮车推进来,结果卡在拐弯那儿,前轮进去后轮出不来,最后喊了四个人抬出去的。车子、大件行李,先搁在槐树底下,豆花车旁边有块空地,停个把钟头没人说。
还有一样,别带伞。天晴的时候伞尖容易够着晾的衣裳,雨天你在巷子里撑伞,伞骨能刮到两边墙皮灰。清远小巷子里的老人有句常说的:晴天顶报纸,雨天穿雨衣,伞是给大街上的人预备的。
那天我领小周媳妇走到铁门那儿,告诉她往右拐。她道了谢走了,我回头看见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拿尾巴扫着青苔。它盯了我一会儿,跳下去钻进王奶奶家的窗户不见了。窗台上那盆葱长得正好,叶子尖上挂着露水,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