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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溪龙山哪里野战多|探访四野山径与古寨遗迹

二月末一个阴天,我骑一辆旧摩托从慈溪龙山汽车站出发。背包里塞着县志复印页、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张1998年绘制的区域地形图。之所以打听“慈溪龙山哪里野战多”,其实是受朋友所托,记录近二十年间本地人常走的野外徒步路线——他们口中的“野战”,指的是在山林间过夜、定向越野、搭灶野炊那类活动。

出镇区沿龙山大道向北,过伏龙寺山门后水泥路变碎石。路旁有一棵半边枯死的樟树,树洞塞着三块黑色塑料布,看得出是近期露营的人留下的。我停下车,用树枝拨开塑料布,里面还有一截五十厘米长的晾衣绳和半包受潮的火柴。火柴盒上印着“新浦日杂商店”,电话还是七位数。

第一站:筋竹岙至潘岙防火带

在龙山所城南侧,本地徒步圈最常提的是一片叫“筋竹岙”的山坳,步行约四十分钟可达防火带起点。防火带宽四米,泥土夯成,两侧是近年补种的木荷与枫香。蹊跷的是,每隔二百米左右,路肩上就堆着几块垒好的石头,高度到膝盖,缝隙里插着香烟过滤嘴。

潘岙村的老护林员陈伯坐在一棵马尾松底下补网。他穿灰色旧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认出我包里的图,起身指西北坡:“你看那排连体杉树,密得很,地上平,草压过三年了。早几年龙山中学的体育老师带学生来拉练,就在那搭过五个双人帐篷。”我没过去看,但能望见杉树的暗绿色树冠下,隐约有倒伏的晾衣竹竿。

防火带中段以南六十米,有一处用片石垒成的半圆矮墙,高度约一米二,缺口朝东。墙上抹的白灰已脱落大半,露出黄泥芯。陈伯说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民兵演习时挖的掩体,后来许多人效仿,搬石头围成挡风圈,烤番薯、煮锅子都不怕风。矮墙内侧地面有火烧迹象,黑土层约有两指厚,里面掺杂着烧焦的玉米芯和易拉罐拉环。

“站这里别出声,听——半山腰松果落下来的声音都清楚,夜里睡觉要生火赶野猪。”

我蹲下来量了量矮墙高度,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图。风从山垭口灌进来,吹起墙根的干苔。苔藓厚而脆,用手一掰就散成粉末,散发出干枯的植物气味。东侧出口正对一条野径,野径上有人踩出的浅坑,坑底有磨亮的鹅卵石,约莫一寸半深,正好是一脚踩下去的情形。

第二站:青龙山南坡防空洞群

沿防火带继续走两公里,有一条下行的泥土岔道,路面铺着碎缸片和煤渣。岔道尽头是三个并排的混凝土防空洞,洞口已被藤蔓吞掉大半。左边洞的厚铁门缺了合页,靠在洞壁上,门板背面用红色漆写着“备战备荒”,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被铁锈盖住,仔细辨认是“一九七五年四月”。

洞内并不深,约十二米,地面干燥,尽头散着几块铺板——木板厚约三厘米,边缘有锯痕,平整的面上用木炭画着象棋盘。洞顶悬挂着一根拉线开关,线头已经风化为粉末,只余铜钩。我在洞壁的落灰处摸到一个铁钉,上面挂着半卷透明胶带,胶带表面粘着松针和一片瓦楞纸碎片。

右边最窄的那个洞,宽度只够一人侧身而入,当地人管它叫“冷洞”,夏天洞里气温比外头低七八度。壁面渗出水珠,在倾斜处汇成一条小沟。沟底埋着一根农用软管,管口用铁丝绑着纱布,应该是早年取水过滤用的。管头附近长着两层共六块青砖,砖面棱角圆钝,明显被反复踩踏过。

我在冷洞口遇到两个穿校服的少年,每人背一个军绿色帆布包,包里插着木柄锤子和凿子。他们说是附近周巷中学的“地质小组”,要敲几片青石回去做标本。临走时,其中一个少年回头问:“这洞再往里能不能走?”我说走到头了。他们啐了口唾沫在砖地上,很快散进松林里。

第三站:凤凰山南麓溪谷营地

黄昏前转去凤凰山南麓,那里有一条从山顶硫磺潭流下来的溪,溪水窄处一米,宽处三米。沿溪水从下往上走,每一段平缓的卵石滩上都有垒灶的痕迹——石头围成圆圈,圈内焦黑,有的还残留着锡纸碎片和鸡骨。溪边一块倾斜的大青石上,有人用锐器刻了五个“正”字,最后一笔只刻了一半,刀痕很新。正字边上画着几个箭头,指向溪对面的一片水杉林。

水杉林里的土地平坦,落叶踩上去发出脆声。林间拴着一根约二十米长的尼龙绳,一头系在树干上,另一头用铝合金地钉固定。树干离地面一米二处有一圈环状磨痕,磨痕发亮,像是绑吊床留下的。树间空地堆着三块平整的鸭蛋青色石板,最大的一块约有桌面那么宽,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卡着两粒军绿色纽扣。

用刀背敲敲石板,底中是空的,挪开其中较小的一块,底下露出一个用塑料纸垫着的坑,坑里是半罐没烧完的机制炭。炭的截面还有残余的银色光亮,罐子是老式麦乳精罐,罐口缠着几圈白色电工胶布。

方位地面特征遗留物
筋竹岙掩体黄泥压实土层烤焦玉米芯、拉环
青龙山冷洞混凝土、粉化表层铁钉、胶带、铺板
凤凰山溪谷卵石滩、水杉落叶层机制炭罐、军绿纽扣

溪谷东面坡地上有一座土地庙,水泥现浇的,顶覆石棉瓦。瓦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湿的粘成一团。我透过门缝往里看,供台上只有一只空玻璃瓶,瓶身贴的标签被雨水泡成白色。门板左下角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木柴勿动”四个字,笔迹撇捺有力。

关于安全提示

在龙山找合适野外活动地点的诀窍,看地面脚印密度和草木倒伏方向。成片野草倒向同一侧,说明常有帐篷压着。几处被反复驻留的场地,都有一个共通点:近水,背风,且距离机动车道在五到十分钟步行路程以内。远离高压铁塔和裸岩边缘,是当地人默认的规矩。

下山时天色已暗,经过一个叫“河头山塘”的小水塘,塘边水泥板上晒着一串草鞋,草绳还带着潮气。继续往镇区方向走,路边废弃的机埠房子里亮着一点橘色灯光。风吹过门缝,我看见屋内墙上钉着一块旧木牌,蓝漆底面,白字印着“龙山野营定点登记处”,下面坠着一把生锈的锁头,锁眼堵着半截火柴棍。

回到停车点,摩托座垫上落了三片樟树叶,叶面朝下,叶背有一排整齐的虫卵。我发动引擎回到镇里,烧水时翻背包,摸出一颗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吸入鞋底的纹路里带的石子。现在它躺在我写字台上,表面沾着褐色干泥,对着台灯看时,石子中央嵌着一星白色的贝壳碎片。

关于慈溪龙山哪里野战多这个问题的答案,最后记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岩头村徐家老宅后墙根,有一条直通上湾山脊的旧水渠,渠帮宽六十厘米,渠中干涸,长势好的苜蓿覆盖到渠沿。沿着渠走四十步,左侧土坎下有一处挖过的避风坑,坑口摆着半块机制砖。”那半块砖我没去捡。天黑透了,空气里有雨的味道,但不一定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