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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万达女孩|那年冬天电梯口的一碗麻辣烫

“姐,你说我穿这双鞋去万达,能不能碰上他?”小楠蹲在试衣镜前,把鞋带系了三遍。

我正往货架上摆新到的棉袜,头也没抬:“哪个他?上回你说修手机那小子?”

“不是!就那个——上周六在万达三楼游戏厅,帮我抓上来一个皮卡丘的。”小楠站起来,脚尖在地砖上点了两下,“他说他总在五楼那家米线店吃午饭。”

“那你直接去五楼蹲着呗。”我把最后一摞袜子码齐,拍打拍打围裙上的灰。

“那不行!万一他身边有别人呢?”小楠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背影,手里确实举着个黄澄澄的皮卡丘玩偶。

一、三年了,万达还是那批人

我在万达边上这间内衣店干了三年。店不大,二十来平,夹在一家奶茶铺和手机贴膜摊中间。每天下午四点半,学生放学,店里就热闹起来。抚顺的姑娘们进来第一句话多半是:“姐,有带钢圈的没?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勒死我了。”

小楠是常客。她是市二中的,放学早,隔三差五来逛一圈。她说她妈给她零花钱不多,但每周能抠出三十块,在楼下买杯奶茶,再上五楼吃碗麻辣烫。“万达的麻辣烫比学校门口那家干净,香菜给得多。”

我有时候逗她:“你到底是来买内衣,还是来看那个抓娃娃的?”

她也不恼,扒着柜台跟我讲万达里的事:四楼新开了家KTV,试营业三天,唱歌免费;一楼中庭又搭了台子,周末有少儿街舞比赛;二楼那家饰品店换老板了,耳钉从十五涨到二十,她嫌贵。

“姐你说,万达这么大,人这么多,他咋偏偏就让我碰上了呢?”

这话她说了不下十遍。我没法接,就说:“缘分这东西,端看你信不信。”

她信。

抚顺的冬天冷,风硬,街面上没几个人愿意溜达。万达里面暖和,从早到晚都亮堂堂的。下午五点以后,上岁数的在负一层超市买菜,年轻人在楼上闲逛。我见过挺多像小楠这样的姑娘:背着书包,扎马尾,在走廊镜子里看自己,等电梯时候假装低头调手机,其实余光一直瞟着某个方向。

二、她爸来过店里一趟

去年入冬那阵,小楠她爸来店里买保暖内衣。进门就说:“老板,给我拿件XXL的,纯棉就行。”

我认出他——小楠眉眼像她爸,都是细长条,丹凤眼。付款的时候他多问了一句:“有个老来你这儿的短发姑娘,是我女儿,她最近……没买啥不该买的东西吧?”

我说没有,就是几回袜子,两件秋衣。

他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她老往万达跑,我寻思她别让人骗了。”

我趁小楠周末来的时候,学给她听。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我爸就是瞎操心!我能让谁骗?我又没钱。”她掰着指头算,“我每周就那三十块,全花在这栋楼里,连瓶水都舍不得在便利店买。”

小楠说的“这栋楼”,就是指万达。她给这商场编了个顺口溜:地下一层买菜粮,一搂二层逛衣裳,三四五楼吃喝玩,六楼影院看孟姜。她说那个“孟姜”是网上学来的,把哭长城换成了哭电影票。

三、皮卡丘后来掉毛了

十二月底,小楠真跟那个抓娃娃的男生约上了一次。俩人在三楼游戏厅又碰见了——男生也认出她,问她还要不要再抓一个。小楠说不要了,那个皮卡丘一直在她床头放着。

“后来呢?”我边给她找零钱边问。

“后来我们一起下了盘跳棋,他赢了。然后他说他手机没电了,我借他充电宝,他扫了两块钱,说下次还我。”

“还了吗?”

“没有。”小楠想了想,“但他请我喝了杯蜜雪冰城,四块钱的柠檬水,算扯平了。”

皮卡丘的绒毛有点塌了,小楠从书包里拿出来给我看:“姐,这东西放床上蹭的,洗了又怕变形。”

我教她拿温水蘸湿毛巾,顺着毛轻轻擦,讲究点就买个滚筒粘毛器滚一遍。她听得很仔细,然后说:“等我把这周的钱省下来,就去负一楼超市买。”

那天她走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雪。她站在玻璃门口回头跟我摆手,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一圈白。我隔着玻璃看她踩着碎雪过马路,到对面公交站等车。

雪地上留着她的脚印,不大不小,一步一步。

四、万达负一层的超市快关门了

开春以后,负一层的超市说要重新装修,门口挂了个牌子:“清仓处理”。小楠跑来告诉我,语气里带着点着急:“姐,那家卖粘毛器的架子空了,全让人抢没了。”

我笑她:“你要早买不就得了。”

她撇撇嘴:“我寻思它一直在呢。”

隔了两周,她又来店里,手里攥着个透明塑料袋,里头是个新的滚筒粘毛器。“我从网上买的,花了九块九包邮。人家那边便宜,还送到家。”

我接过来看了看,做工还行。

“其实网上的也挺好。”她把东西收回书包里,“不过我还是乐意来万达逛逛,哪怕啥也不买,就看看也好。”

那天她出去有点晚,二楼饰品店的喇叭在喊“全场五折”,她穿过人群往电梯走,轻车熟路,头也没回。我没有问她今天还去不去五楼,她也没说。

玻璃门合上时,万达里边广播刚响起来——是商场快关门的那段音乐。夜晚的商街,在灯光下慢慢暗了。窗外,小楠的影子先是和人群混在一起,后来一个人分开,走向公交站。黄白色的路灯光落到她肩上,很快就被夜色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