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犀地清络饮,作者: ,:

安庆KTV荤素场|三教九流夜夜在楼下油条摊碰面

我这店开在人民路后巷,斜对面就是那家老牌KTV。晚上十点过后,穿制服的少爷小姐们陆续出来透气,有的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有的钻进我店里要碗馄饨。他们管自己那行当叫“安庆KTV荤素场”,荤的陪酒唱歌,素的只管端果盘递话筒。我听了两年多,才咂摸出这里头的门道。

荤素怎么分

素场姑娘穿统一制服,黑马甲白衬衫,手里永远捏着对讲机。客人点歌她们就切歌,杯子空了赶紧添茶,多余的话一个字不吐。荤场的就不一样了,大冬天也敢穿亮片短裙,往沙发上一歪,先问老板喝洋酒还是啤酒。前年腊月有个姑娘在我这买热豆浆,边等边骂:“今晚那老东西手不老实,我多开了三瓶红酒,小费才给两百。”

她说这话时嗓门亮堂,不避讳任何人。我递给她两根油条,她掰开泡进豆浆里,三两口吃完,抹抹嘴又回了对街。凌晨两点散场,她带着两个小姐妹来吃宵夜,三人合点一碗牛肉面,分了四瓣蒜。

规矩比你想的严。荤场的姑娘不接熟客电话,每次都用前台的座机约钟点。素场的遇上要揩油的,直接把歌切了,说声“先生您点的一首还没唱完”,扭头就走。两家场子共用一楼大厅,中间隔道磨砂玻璃门,玻璃上贴着“员工通道”四个褪色红字。

场子里的物价与人心

二楼超市卖瓜子花生,价格翻了三倍。素场姑娘常趁巡房时下来,买包五香瓜子揣围裙口袋里,回包间数着瓜子皮上的盐粒消磨时间。荤场的只到楼下我店里买烟,点名要软盒的,二十块青灰包装那种,递烟时故意把打火机留在台子上——那是给客人点火的暗号。

场子类型值班状态宵夜习惯
素场整夜端坐吧台前皮蛋瘦肉粥,不加葱花
荤场散场后满眼红血丝老干妈拌面,要多加辣

半年前来了个唱黄梅戏退下来的大姐,四十多岁,梳着贴头皮的辫子,在荤场做领班。她管人有一套,谁要是喝多了说胡话,她不让姑娘硬陪,反而劝客人“唱段《天仙配》消消食”。手底下的姑娘跟她亲近,常在收银台边分吃她带来的地瓜干。

她对我说:老板娘你信不信,荤场的酒瓶底,倒过来看全是眼泪。

那晚安庆下冻雨,她穿着灰色羽绒服坐在我店里,要了碗滚烫的糊汤。汤汁端上来,她先把手指缩进袖口里,捧着碗沿小口吹气。等收了骨碟,她忽然提到自己当年的搭档,如今在步行街卖冰酒酿。

凌晨四点的夜班车

KTV后门斜对面有根电线杆,底下总是停着两辆三轮车。骑车的师傅裹军大衣,车斗里备着旧棉被,专接喝大了的客人回开发区。荤场的姑娘跟师傅混得脸熟,上车不用报地址,报门牌号就成。

有个师傅姓彭,五十来岁,右腿有点跛。他说夜间拉过最远的活儿是去杨桥,那醉汉半路开门吐,溅在他后腰上,到地方额外塞给他一百块。彭师傅收钱时不吭声,等车空了才掏毛巾擦,回程把车窗全摇下来,让冷风灌进车厢里吹干棉袄。

做这行作息颠倒,记性都短。上个月新来了个素场姑娘,戴黑框眼镜,以为是大学生兼职。后来通过闲聊才听出来,她在胭脂巷那边的棋牌室发过半年牌。头回见荤场的女孩过来借充电宝,两人在冰柜前对视三秒,谁都没说话。

端午节前后的变数

每年端午前,场子里都要清查一次。荤场姑娘集体把亮片裙换成素色长裤,还在吧台那撕了张粉红告示,上面印着“文明营业”四个字。素场趁机把果盘里的西瓜换成了季节性的香瓜,切得囫囵,客人的抱怨声在楼道口晃荡着。

躲过风头后,荤场的音响声又能震慑楼上住户,门廊玻璃映出一双双高跟的影子。我店里多了个常客——穿灰西装的男人,每晚点一碗小馄饨,剥两瓣生蒜就着吃。刚开始以为他是监管部门抽检的,接连来了一周后,某夜荤场的领班大姐在我柜台边低声说了句:

“那人是跟前老板有旧账的,谈的是另一桩买卖。”

隔天,那座KTV门前的感应灯坏了,夜里过路人踢到台阶,骂骂咧咧的声音跟在酒瓶碰碎声中绞在一处。我在门帘后面擦灶台,焦痕一道盖着一道,油迹里的灰像是从后巷路灯下裹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