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何处有站点街女｜老钢厂宿舍楼下的理发摊旁
汉口汉正街东边那条叫“文书巷”的老巷子，七拐八弯走到头，第三根电线杆底下，常年摆着把蓝布条包边的躺椅。胡伯伯坐在上头，剪子剃刀搁在肥皂盒里，手里攥着半截“红金龙”烟屁股，见我走过去，往巷口努努嘴。那边墙根下并排站着五辆自行车，一辆凤凰一辆永久，中间那辆飞鸽后座上绑着块木板，木板上用油漆刷了四个字——流动美发。
这就是武汉何处有站点街女的正经答案，跟你想的不一样，我说的“街女”是那种夏天傍晚推着三轮车、支起镜子就给人剪头发的女师傅。文书巷和长堤街拐角那一段，从1998年城管管得松开始，就自发聚了七八个这样的摊子。她们不租门面、不挂招牌，靠一把电推子、一个吹风机、一块围布，站在街边上等活儿。胡伯伯管这叫“跑街头的娘子军”，比理发店便宜三块钱，男头五块，女头八块。
我问胡伯伯这摊子一般几点出。“太阳一偏西她们就推着车来了，”他拿剪子朝对面花坛示意，“看，那个穿花短袖的就是老刘家的媳妇，姓周，麻城的，来了有年头了。她那个工具箱是三合板的，边角都用胶带缠死了，里头的梳子齿缝里全是黑泥——那泥不是脏，是年头久了浸进去的油。”
老周师傅这会儿正给一个穿工装的焊工剃后脑勺，围布夹子不够，她就把布角往对方领口里一塞，再从兜里掏出一截绝缘胶带缠上。焊工低头玩手机，后颈的肉褶子里堆着几根碎发，她先用嘴吹开，拿推子贴着肉皮往上走，推子头有点松，发出“嗡嗡”带着颤的闷响。旁边她的女儿蹲在地上剥豌豆，花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
站点街女的一日卡点
这些街边女师傅的“站点”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找块空地就摆。
- 靠墙跟：墙能挡侧风，尤其是十月底刮西北风那天，没墙的那几家布帘子被掀起来，夹剪子的皮筋被吹断了两回。
- 离下水道篦子至少三米：那阵子下暴雨，龙家媳妇的吹风机插线板差点被溅起来的水花泚着，后来她挪到干地方，再不敢挨着排水口。
- 路灯正下方偏一点点：太正了影子落在客人脸上，太偏了照不见手里的活儿。她们自己拿白色粉笔在地上画了记号，每天傍晚各找各的印子推车过去。
胡伯伯说冬天最受罪。冷风灌进衣领，电推子凉得像铁片，她们就在装工具的帆布兜里塞一个灌满滚水的橡胶暖水袋。给客人洗头的时候，先用自己暖了一下午的指尖去试水温，那个塑料水桶的提手断了，拿红绳缠了又缠。旁边开五金店的王老板常抱怨洗头水溅到卷帘门底缝，但每到腊月二十三，他会给每位女师傅倒一杯热茶，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不肯少一杯。
去年春天常来的是个叫小贾的年轻女的，顶多二十五六岁，短发，刘海自己剪过，参差不齐。她技术新，会用那种一次性的彩色发片，很多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蹲在她摊前等着编辫子。后来小贾说自己老家翻修房子，推说她回河南两个月，结果第三天就走，走的那个天黑漆漆的。
站点上的女人规矩
这行当最要紧的是守时。下午四点半到五点之间，各家推着车往固定地方走，前后差不了一根烟的功夫。你跟她们搭话，问武汉何处有站点街女在别处的情况，她们会给你念叨别的：哪条街城管来查得紧，哪家化工厂下夜班的工人手头松，哪个菜市场的摊位摊租涨了会让路过的顾客少买东西。这些是她们的话匣子，断一句就接不上。
“站站点，站站点，站得腰疼腿也酸，别看街边上光鲜，回家还自己扛煤气罐。”姓周的那位师傅某天傍晚收摊时这么哼了一句，用调子“洪湖水浪打浪”的尾巴。
她的小腰上一年到头系着条深蓝色的板带，不是腰带，就是缠着一圈又一圈麻绳的废旧板条，抵着弯腰使劲儿的腰椎。冬天揭开来，底下是两片土黄色的膏药。
工具摊底下的生活底细
每辆车工具箱的夹层里都放着她们自己的东西，一般不外露。
| 工具层 | 推子、剪刀、梳子、海豚夹、围布、吹风机 |
| 物件层 | 泡着枸橘的玻璃瓶、用旧作业本纸包的夹心饼干、手写电话本 |
| 夹层垫底 | 红塑料梳齿抠出的头发团、断了柄的分区夹、缝了两次的线手套 |
电话本上也记着干货，不是客人的电话，是谁家有个旧电推子要转让、哪个旧货市场的电动椅可以改造自己用。她们的消息灵通得很，不是对外的那种灵通。
有一回一个年轻男的骑着电动车停在老周摊前，也不理发，问夜里十二点过后还有没有人在这儿做“造型”。老周头也不抬，直接回了一句：“夜里黑灯瞎火的，做不了好活儿，您白天再来，戴着的头盔边上卡着两根鬓发，弄乱了等明早。”那男的没再吭气，骑着车走了。后来才知道他是想打听有没有干那种“化妆迎宾”兼职的住处，被老周一句岔过去了。
天越来越热，梧桐叶从绿变深，地上粉笔画的道子被昨夜的雨洗得只剩一条浅印。胡伯伯收拾剪子，看我愣着，又说：“明儿午后你要是还来，东头第三根电线杆新拉了一根晾绳，她们说要在那上头的夹子上夹几条毛巾晾干。你帮我捎句话，让老周她们别把新毛巾跟穿破的旧袜子搅在一个夹子底下晒。”
我应了一声，往巷口再看一眼，早槐树底下的排挡师傅把塑料红椅倒扣在桌子上浇凉水冲泥，水管子的水口被常年的手捏得变了形，水花四处飞溅，一地的浅坑里存着小小的水洼，贴着几张被踩过半埋的薄荷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