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岛北戴河区附近胡同|草厂胡同里找老手艺,海风混着烧饼香
“师傅,咱这是草厂胡同吧?我舅说他年轻时候在这儿住过,门口有个修钟表的摊子。”我问巷口的修车老头,他正蹲地上给一辆二八大杠补胎。老头头也不抬:“钟表摊?早没了。那姓周的师傅,前年脑血栓,老家来人接走了。你要是找老物件,往前走第三家门洞,有个瘦老太太收着老式挂钟。”
白天游客全挤在老龙头和老虎石,草厂胡同住一晚才三十块,旺季也就六十,比海边的家庭旅馆便宜一半。
这条胡同离北戴河浴场直线距离一公里,但海风拐过三道弯就吹不动了,满巷子都是炸果子、熬虾酱的味道。我本来是奔着民国老别墅去的,结果从平水桥浴场拐错了口,一头扎进这片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红砖平房区。胡同不宽,两辆三轮车对面顶头都错不开身,墙根堆着蜂窝煤和南瓜。
修表摊没了,钟表匠的小孙女还在
老头修车摊后面第三户,门洞挂着蓝布帘子,掀开就看见炕上坐着个老太太,手里正在擦一架德国座钟,外壳的木头裂纹用防水胶带粘着。
“这是周师傅儿媳妇,现在她管出租。”一个穿皮夹克的本地人从门口过,歪头冲我说。老太太耳朵背,扯着嗓子问我:“看钟?看钟不给钱,摸一下也不给。”
我说我不要钟,我打听胡同里还有哪家会修藤编躺椅。老太太忽然把座钟往炕头一推,转身从柜底下拖出个柳条筐,里面是半捆藤条和一把弯嘴钳子。
“周老头修钟以前还给人补藤椅。你往北钻两个巷口,最矮那个铁门,住着张瘸子,他原来在剑秋路摆摊修拉杆箱。”
她的手指甲盖里嵌着黑色机油渍,跟藤条磨的光亮感混在一起。
胡同里的夏天,靠烧饼冰棍和自来水管子撑下来
胡同中段有个没挂牌子的烧饼铺,铁皮棚子,门板上用粉笔写着“麻酱烧饼,咸酥烧饼”,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绿豆汤放在缸里自己舀”。老板娘说是她的左手写的小字,右手搅面忙不过来。
我买了两个麻酱烧饼,每个一块五,大小倒还实诚。她拿剪开的气球给我装饼,剪了条缝说:“我们这的猫不怕人,搁炕头睡觉,你别介意。”
我蹲墙根吃饼,看着各家门口晾着的海带和小孩的游泳圈。正吃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跑过来问老板娘:“姨,挨着你们家那间房还租不?”老板娘说:“租啊,昨夜里刚空出来,上一户是工地电工,暖气漏水泡了顶棚,就为这个走了。”
女孩看完房,嫌主卧一张大木床边框发黑,嫌厨房排风扇盖不严实。老板娘劝她:“你隔壁是修锁配钥匙的伍叔,他可以便宜给你换锁芯,还教你夏天拔草防蚊子。”
女孩终究没租,走了。老板娘扭头跟我念叨:“这胡同离怪楼步行十分钟,又挨着烈士陵园。要说硬挑毛病,确实是晚上路灯到后半夜自动灭,院子里上旱厕,城里人住不惯。”
从烧饼铺再往东走到头,是一片拆了一半的旧仓房,灰砖墙还剩两面,歪着的山墙上留着铁皮电线盒和一个老式门铃按钮,剩下全被爬山虎裹住了。
胡同另一头的老邻居们
往南那片叫草厂东里,住户更多在这边胡同。有一家,门边立着纸壳牌子:“小家电维修,不修遥控器。缝纫机,锁边机,修雨伞。”
主人姓崔,七十多岁以前在铁路机务段干活,瞅我拿着烧饼站门口,自己就先笑了:“别看我,我不是修表的,也不是修锁的。你会不会修电风扇?你要是不会,我教你挑二手的电容。”
他说五十年前这边全是菜地,那时候没有北戴河机场,院墙外边只有牛车道。有一回下暴雨,牛车陷在草厂口,一个拉板车的解放军半宿帮着把车推出来,后来那解放军每年夏天都来胡同转一圈,退了休也来。直到前年腿不行了,家里搬去山海关。
胡同里关于修钟表师傅只剩一段对不起来的话,没有人会说重样。有人说是山东掖县人,有人说是延边的,有人咬定说他喜欢用杏木做表框。但所有说法里都带一个细节,冬天他在手上套露指头的毛线手套,怕把表面蹭出油印。
当天黄昏,我从胡同东口出来找路去公交站,看见那老太太把座钟搬到门口,拧上发条,钟声闷闷的,像敲一个装西瓜的麻袋。她用手掌擦了擦钟面玻璃,冲我摆了摆手。北边那个最小的铁门里,张瘸子正把一把破藤椅绑上三轮车,藤条翘出来的尖头扎破了他落在车上的军绿色布包。他低头骂了一句,也没剪断那根藤条,就那么带着一截刺刺拉拉的长藤条,骑过北岭街的路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