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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火车站附近按摩店|出站右拐第三条巷子里的手艺活

你问安庆火车站附近按摩店?我在这片住了二十多年,出站口那棵老梧桐树底下,卖茶叶蛋的刘婶换过三任丈夫,对面小旅馆的灯管坏了一年没人修,可那几家按摩店的师傅,倒是雷打不动地每天七点开门。你要找的是正规的,就是那种走累了进去捏捏肩、捶捶背的,对不?别急,我跟你慢慢说。

出站口往哪走

火车站正门出来,别往大路上凑,那些举着牌子拉客的,十个里有八个不靠谱。你顺着右手边那条水泥路走,路过一家卖板栗的(他家糖炒栗子用的是旧铁锅,锅沿缺了个口子),再往前三十步,看见墙上用红漆写着“便民理发”的灯箱,往左拐进巷子。巷口常年停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半袋子土豆和几捆葱,那是老王头给附近小饭馆送的菜。

巷子不深,走两分钟就能看见三家门脸。第一家叫“舒心足浴”,门帘是蓝底白花的,掀开帘子能闻到艾草味;第二家没挂招牌,只在玻璃窗上贴了张打印的“按摩”二字,纸边都卷起来了;第三家叫“老张推拿”,门口摆着张竹椅,夏天老张就坐在那儿摇蒲扇。我说的主要是第三家,因为老张的手艺在这片是出了名的。

老张今年五十有七,年轻时在县中医院跟过师傅,后来自己出来干,一干就是二十年。他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可往你肩上一搭,力道拿捏得刚刚好。常来的都是熟客,火车站拉货的、附近工地的、还有几个跑长途的司机,进门不用说话,往床上一趴,老张就知道该按哪儿。

这门手艺的门道

你别小看按摩这回事,里头讲究多着呢。老张跟我说过,他给人按背,先要摸一遍肩胛骨,看两边的肌肉紧不紧,再用拇指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下压。他说:“人身上最累的不是腿,是背,背上的筋一缩,整个人都垮了。”他按的时候不爱说话,但手上那股劲儿,能让你感觉到哪块肌肉在叫唤。

有一次,我看见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按腰,那女人说腰疼了半个月,去医院拍了片子没查出毛病。老张让她趴下,手在她腰眼那儿摸了半天,忽然说:“你前天是不是搬过重东西?”女人一愣:“你怎么知道?前天帮儿子抬了张桌子。”老张没接话,两个大拇指叠起来,对着她腰侧一个点使劲儿压下去,女人“哎哟”一声,汗都出来了。按了大概十分钟,老张让她起来动动,她试着弯了弯腰,居然不疼了。

我问老张那是什么道理,他说:“不是什么神奇事,就是腰肌劳损,筋打了个结,把它揉开就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正捏着一团艾绒,准备给下一个客人熏腰。

价钱也实在,按一次背十五块,加个拔罐二十,要是连头带肩加背全套,收你三十。老张收钱从来不主动要,客人给多少他接多少,有时候熟客忘带钱了,他就摆摆手说下次一起。墙上有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价目表,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那几年的事

去年火车站广场改造,把出站口往东挪了五十米,巷子也跟着热闹了一阵。新来的旅客不知道路,常有人站在巷口张望,看见“按摩”二字就探头探脑。老张的徒弟小周,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剪着寸头,爱穿件灰T恤,见有人犹豫,就站在门口说:“进来坐坐,正规的,按完舒服。”他说话直,但人不坏。

小周是前年来的,那时候老张腰不好,想找个帮手。小周在别处学过半年,手法有点野,老张花了三个月才把他掰过来。现在小周能独当一面了,但老张还是每天坐在那张竹椅上,眯着眼看巷子里的人来人往。有一回,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进来,说要按肩,小周给他按了二十分钟,男人走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小周愣了半天,转头跟老张说:“这人是头一回说谢谢的。”老张没吭声,继续抽他的烟。

那家“舒心足浴”后来换了老板,改成了卖早点的小店,蓝白门帘换成了塑料珠帘,早上卖豆浆油条,下午又变回按摩店。老板娘姓赵,四十来岁,说话嗓门大,她老公在门口支了个炉子炸油条,她就在屋里给人按脚。你问这两口子怎么兼顾?老赵说了:“早上手是油的,下午洗三遍手,按脚不耽误。”这话听着糙,但理不糙。

一些零碎

要是你赶火车早,七点半到巷子里,能看见老张在门口刷牙,牙膏沫子挂在下巴上。他看见你,含含糊糊地说:“坐会儿,我漱完口就开工。”你要是赶时间,他就让你先趴着,自己边擦嘴边进来。那会儿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对面楼里传出来的炒菜声,和隔壁早点摊冒出来的白汽。

有一回下大雨,我躲进老张店里,看见他正给一个老头按腿。那老头是附近小区的,腿脚不利索,每周来三次。老张按完,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个橘子放在桌上,说家里树上结的。老张没推辞,剥了皮分我一半,橘子很酸,但水分足。老头走的时候,老张送到门口,看着雨说:“这雨下不长,下午就停。”果然,两点多太阳就出来了。

还有件事,前阵子有个年轻人,背着个旧吉他,在巷口转了三圈,最后走进老张店里,说想按按手,弹琴弹得手腕疼。老张让他坐下,捏着他的手腕骨,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又用热毛巾敷了五分钟,年轻人活动活动手腕,说了声“神了”,付了钱就走了。老张说,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手比见过的脸多,弹琴的手、搬砖的手、握方向盘的手,一摸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你要是哪天路过,看见老张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白铁皮,那就是他在等人。你进去,他也不会多问,递你一条毛巾,指指里屋的床。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养了十几年了,刺尖上落着灰,也没见他浇过几次水,可它愣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