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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城中村有哪些地方|从仇毕到双桥的一次实地走访

雨停后的下午,我骑电瓶车从江东出发,沿着中兴路一直往南。导航里输入「仇毕」,到的是一片被高架和新建楼盘夹住的低矮片区。这里算宁波城中村里比较典型的代表,就在现代商城背后,步行不过十分钟。

村口有棵老樟树,树下支着两个修车摊。一个摊主正在给三轮车上胎,旁边立着块纸板,写着「补胎5元」。再往里走,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电瓶车,两边的房子多是四层楼,外墙贴着瓷砖,有几栋还保留着八十年代的水泥拉毛墙面,摸上去粗粝扎手。

我在仇毕待了大概四十分钟。这里说的「宁波城中村有哪些地方」,其实很难一次讲全。光我这些年跑过的,就有鄞州这边的宋诏桥长丰,江北的压赛堰,还有镇海庄市那边的老鹰湾。每个村的面貌都不一样,但有些东西是通的——比如电线杆上缠成一团的网线,比如巷子深处飘出来的辣椒炒肉味,比如傍晚五点以后突然热闹起来的小卖部门口。

仇毕:贴在高架边上的生活区

仇毕的房子密度高得吓人,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大概只有两三米,站在巷口能望见对面住户晾在窗外的蓝色工装。我问一个坐在门口择菜的大姐,这里住着多少人。她说不知道具体数,但“至少有一千多户吧,大部分是租房的”。她指着对面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五层楼说,那是房东陈师傅家,自己住顶楼,剩下四层隔出十二个房间,一间月租400到600块。

巷子走到头有一家理发店,招牌褪色成“发艺”两个字。门脸很小,里面一把旧式的理发椅,皮面开裂,露出黄色的海绵。理发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这家店开了至少十五年。“以前路两边全是农田,现在你看,高架都架到头顶上了。”他手里的剪刀咔嚓响了几声,忙着给一个建筑工人推平头,收八块钱。

租客阿强从安徽来,在附近工地上做水电。他说住这里图方便,骑车到老江东只要十分钟。问他有没有想过搬走,他夹了口面,含糊回了一句:“搬哪儿去?又便宜又能骑电瓶车进城的地方,翻来覆去就这几个村。”

阿强说的“这几个村”,我下午接着跑了一趟长丰。长丰的位置更好,靠着奉化江,但近两年已经拆了一大部分。剩下的几个地块还在等拆迁,围墙上刷着“改造地块,注意安全”的红色字样。相比仇毕,长丰的空置房多,墙上写着“旺铺出租”的小招贴比比皆是,有的电话号码被太阳晒得模糊,只剩一根白纸底贴在那里,尖锐地卷起一角。

宋诏桥和压赛堰:村与镇之间的变体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宋诏桥片区一带,就在麦德龙商场靠内街的地方。这里的情况又不太像典型的城中村——宅基地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带小天井,门前能停一辆面包车。有些屋主在自家门口摆个水果摊或做铝合金门窗生意,属于典型的门面经济。

一个帮忙看店的宁波阿姨讲,以前宋诏桥整个一排都是农田,种的稻和藕,八九年开始陆续有人进来造楼。“过来造的多数是宁波周边县的,奉化人、象山人,造好自己住,多的就出租给市场里做生意的。”

她讲的一点我后来在压赛堰得到印证。江北的压赛堰是更老牌的城中村,村里的路还是典型的石板与混凝土拼接缝,每隔二十米钻出簇的野草。两棵构树之间拉了根尼龙绳,挂着两双洗好的运动鞋和一条牛仔裤。旁边一家电动工具修理店的老板是山东人,在这从2012年开了店至今。他说道,

开头五年左右隔壁是收废品的院子和一个馄饨摊,一边热闹喧器一边油腻香飘。现在院里空旷了下,村口立了一块蓝色的征收告示牌,但没人知道具体啥时候动真格。

共性细节与碎片里仍在进行的生活

这些属于宁波城中村里被列出或不被列举的角落,位置分散,拆迁进度不定,但它们的三维特征几乎一样:房租便宜是本分,公共交通倒是都挨边

地点租金水准最关键配套
仇毕村北部单间400~600元/月万达广场步走可达,21路公交始发
长丰剩片单间350~500元/月轮渡码头的望与滨江公园连通骑行路
压赛堰周边带有厨卫的为850元左右轻轨四号线“大闸路站”末端出口
宋诏桥东街独幢层约2200元好几位老手艺裁缝与暖水瓶厂原址旧址

这些个地点并不全靠我在一次走访中就走完的。连续两天的跑动,其间我去过几次小店门口的垃圾桶旁,那里的鱼头和三两根湿面条紧密挤在一处,证明这里每天有真实的晚餐发生。

最后搭到双桥的时候,天快黑了。双桥在科技园区外沿,对,那里还有一个牌子指向的是刚通的高架,走下一两百步可见一辆辆熄了火的三轮车排成一排,等在尚未完工的拐弯路口。

我停车到近前巷子在老墙后面有个门洞,门外墙上有一笔墨汁涂得不成形的字样:“收冰箱旧空调拆机两小时内来”。进了院里,一个绿漆掉到二分之一的食堂式双保温台,里面还翻扣着一个脸盆那么大的铁环盖子。旁边压瘪的热水袋里的两格黄水和一块藕一节一排粉扑厚的不明紫色旧织物掉成了堆。门口长水泥对面处晾了一条深灰色的网眼夜用背心、一把两面被晒越软薄片的竹巴搁在门槛缝隙之中。我拍了其中一角那块凝固物体和织物的纹理。太阳刚好顺着一条夹缝照过来,那块背景大概是陈封,但也许顶多是个废料收纳团。那段时间我看清,那件物件的头部应是一个单孔径塑料喷雾头,直径还不小,型号是立式压力施压那种环状腔嘴的回出流体盖子。它从一只桶脱落,同两只黄蓝色调料包的染色糊掺在一起,并被一片正在腐烂的彩页书壳压着。谁临时扔出了一圆旧的高梁酒筒盖垫在上边。

骑行回去的路上,穿到一条弄巷才发觉正是刚才的背面窗户,露出一个妇女的手臂,正举着编花的鞋套在拍灰,动作频繁又麻利,而一整卷纱蓝色,恰好裹住她前段伸下半张脸的尖竹杠和断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