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花荄哪可以打饼子|老街烤炉边的清晨五点半
你问绵阳花荄哪可以打饼子,我先把话撂在这:花荄场镇上,打饼子的摊子少说有七八家,但真正用柏丫枝烧土灶的老手艺,只剩正街尾巴上那两家了。跑这条线十二年,我数过,从安州客运站往南走三百步,第一个丁字路口左拐,卖军屯锅盔的河南夫妻、卖糖饼的本地老彭、还有那个只做芝麻酥饼的回族师傅,三家常年轮换着出摊,赶场天最多到过五家。
先说最打眼的那家。花荄老粮站对面,一棵歪脖子梧桐树底下,张师母的板车从1998年摆到现在。她的饼子是老面发酵,头天晚上揽上碱水,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生炉子。煤块要选陕西运来的无烟煤,火候讲究“先猛后温”——头一炉饼子刷菜籽油,油要浸透到面皮起泡,翻面的时候用铁叉一挑,面皮鼓得像气球,裂口处露出里头夹的椒盐和碎肉末。她那个炉子是铁皮桶改的,内壁糊了层黄泥,说是从她公公手里接过来的,换过五个桶身,黄泥永远不换。
张师母打饼子不吆喝。买的人自己带小板凳,坐在梧桐树根上等。我在这儿拍过一组照片发在晚报副刊上,标题叫《树下三炉火》,那阵子她一天能多卖六十多个。后来城管换了几茬,她的位置没挪过——老粮站拆了,派出所搬走,旁边铁匠铺关张,她这个摊子就这么孤零零钉在原地,像嵌在墙上的旧铁钉,拔不出来。
赶场天,打饼子的另一幅面孔
花荄逢双赶场,逢场日卖饼子的摊子会多一倍。南街粮站宿舍楼下,有个从秀水来的年轻人,姓黎,骑个三轮摩托,后斗上架个柏丫枝烤炉。这个炉子用的是青冈木炭,烟子少,炙得均匀,但费工夫。他只在赶场天来,九点半开炉,下午两点收摊,一百三十个饼子挨个卖完,多一个不做。
去年腊月二十七,我蹲在他摊子边吃饼,顺手数了数排队的人:前后三十七个,有拿婴儿箩筐当凳子的嬢嬢,有背着背篓的专程从界牌赶过来的老汉,还有个开宝马跑车的小伙子,车窗摇下来喊“老板留五个白糖的”。小黎头也不抬,只顾往炉壁上贴面饼。他做饼子有个习惯——贴饼前要在手背上抹一层凉水,防止面皮粘手。冬天冷,手背皴得像老树皮,他嘿嘿一笑:“打饼子的人,手指头裂口子才算入行。”
他告诉我,这个配方是跟着他外婆学的。外婆年轻时在绵阳城里的国营食堂打饼子,下岗后在菜市场门口支摊,现在把炉子传给了他。“我外婆说,饼子要好吃,就一条:面要揉够,火要等人。”他边说话,边把一撮花椒面撒进肉馅里,花椒面是自己炕的药花椒,麻味重,后味回香。
医院门口、学校边上的“备用方案”
如果你半夜肚子饿,或者赶早去区人民医院看病,花荄还有两个点位值得提。
区医院后门那条巷子,晚上七点出摊,推车上面挂一个白炽灯,灯罩用旧簸箕改装。摊主姓王,退伍兵,打饼子用的是电饼铛,加一个燃气喷火枪收尾。这不算老手艺,但他有个绝活:往肉饼里加一勺红油豆瓣酱,再塞几片折耳根。跑出租车的老王们把这个叫“熬夜马杀鸡”,一口咬下去,耳根冲鼻,配一碗隔壁摊上的肥肠芋儿汤,比啥子安眠药都管用。不过他这摊子不太稳定,下雨不出,三伏天不出,周末不出。你要去,最好先给他打个电话头问问开不开,但我不能留他的号,免得当广告。
花荄中学南门外,还有个专做“课间饼”的阿姨,姓黄。她只做周一至周五的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电烤箱自己改的,一次能放十八个饼子。学生们跑出来买,排骨碎肉的六块一个,白糖芝麻的四块,现金收款箱挂在车头上,找零用铁夹子夹在绳子上。去年有个初三学生吃了一学期,高考完专门回来抱了她一下,那孩子考上了成都的大学。黄阿姨第二天逢人就说,“我那个饼子跟人家坐飞机没得关系,是他自己用功。”
说起具体的打饼子流程,我在张师母摊位上录过一段音:刷油声、面团摔在案板上的闷响、铁铲刮钢板的刺啦声、炉膛里煤块爆裂的噼啪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能拼出一部花荄清晨的交响序曲。她揉面时抽空看手机,屏幕上是远在苏州的儿子的照片。问她为啥不跟过去,她拿火钳指指炉子:“我走了,这几面墙就冷清了嘛。”那墙上贴满煤气缴费单缴费记录,近年才换成手机缴费。
前天下细雨,我骑车路过老粮站那棵梧桐树,树叶还没青,但枝头憋着胀鼓鼓的芽。张师母没出摊,铁皮炉上面盖着半张花花绿绿的油布,风把油布吹得哗啦响。我说今天不吃饼子来照张相,她从屋檐底下探出头来摆摆手:“明天上午来嘛,记到给我留两块肥瘦乡下的肉,剁成臊子。”她说了好几遍,碎碎的,像当年她公公教她学揉面时随口哼哼的歌谣调子。炉边围了一簇刚冒芽的水芹菜,她说明早要来扯回去做了吃了,煮碱水面的时候放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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