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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火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缝纫机、卤水锅和一张旧台球桌

你问武昌火车站后面那条巷子叫什么,我先把话放这儿——没有正式名字,住那儿的人叫它“耳朵眼巷”。不是指路牌上写了这三个字,而是巷子窄,窄到两边的晾衣杆能搭成个棚,从站前广场看过去,只露一条缝,像耳朵眼儿。2008年我盘下巷口第三间门面卖盒饭,每天下午四点,拖着编织袋的旅客成群涌进来,头一句就问:“这儿能走到宏基客运站不?”我往巷子深处一指,他们就踩着积水往里钻。

那条巷子真正热闹的是凌晨三点到五点。武昌站夜班列车到站,下车的挑夫和打货的贩子抄近路穿巷子去公交站。我隔壁的周嫂做卤味,一口大铁锅支在檐下,卤水滚了十年,汤色黑亮得像老茶。

一、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是消息集散地

树不是故意栽歪的,是当年修巷子时给下水道让位置,长着长着就斜了。树底下常年蹲着三个等活的力工,扛一根扁担,绳子卷在脖子上。他们不喊价,看你行李多寡,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块钱一件,从巷口扛到站前广场的出租车候客区。2011年有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天天下午来,也不坐,就靠着树看《楚天都市报》,看到第五天,开口问我:“老板娘,这巷子后面有没有空门面?”后来他租了周嫂隔壁那间,卖充电宝和数据线,进价五块卖二十五。他告诉我,蹲树下那几天,数过旅客出巷子的频率,平均每四分钟就有人走错方向折回来,路口掉头的人,最容易冲动消费

树根那边有一块青石板,磨得发白。晴天的时候,巷子里七八个老太太搬小板凳坐那儿择菜,豆角扔一地,过路的人得绕着走。外地旅客问路,她们头也不抬,用武汉话回:“直走,看到卖藕汤的拐弯。”其实巷子里根本没有卖藕汤的,那家店在隔壁中山路上。但旅客信了,走出巷口闻到藕汤味,还真能找到。这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暗号——“卖藕汤的”是这条巷子给外地人安的指路标

二、公厕旁边的修鞋摊,认脸不认钱

修鞋摊在巷子中段,正对着垃圾转运站的侧门。老板姓刘,六十多岁,耳朵背,你跟他说话得凑近吼。他不修鞋,主营配钥匙和修拉链——武昌火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他比你清楚,但他不答,只问:“箱子轮子坏了?推过来,十分钟。”他配的钥匙从来不试第二遍,插进去一拧就开。2013年有个小偷团伙在巷子里踩点,看中他摊上挂的钥匙模子,拿五百块让他配一把“能开那种锁”的钥匙。老刘把钞票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站起来,用那五百块钱买了条烟,顺手把摊子旁边的铁皮告示板翻过来——上面用毛笔字写着:“配钥匙要出示身份证,这是规矩,不照办的莫找我。”那条巷子叫不出名字,但老刘的规矩比名字还硬。

他摊子左边是三把折叠椅,永远坐着几个等活的民工。右边是个两米高的铁皮柜,打开来,里面一格一格分好,全是旅客落下的东西——手机、充电器、半瓶矿泉水、一包没拆封的黄鹤楼。他不收保管费,失主回来找,递根烟就行。有人问他不怕顺手牵羊,他掀起眼皮:“我一天配五十把钥匙,想开门的人多得很,但这条巷子里的人,都认得我。”

三、晚上九点半,台球桌上的规矩

台球桌是巷尾第五家五金店老板自己焊的,铁腿,台呢磨出三道白印。晚上拉一盏白炽灯,球是旧的,滚起来发飘,但没人计较。打球的都是附近门面的熟脸,一局五块,输的人去隔壁买两瓶冰红茶。我关门早,偶尔去站旁边看。有天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二十块钱,半天不动。五金店老板拿杆子敲了敲台面:“学生吧?武昌火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不知道,打台球倒是找到了。”男孩红着脸说没钱,老板扔了根杆子给他:“帮我打一局,赢了请你喝水,输了明天来帮我搬两箱货。”

男孩球技稀烂,一杆打飞了白球。但那晚他输了钱——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摸台球杆,也是他爸在附近工地上刷漆,晚上九点多下工,路过巷子,看见儿子蹲那儿,没吭声,也拿了一根杆子,陪他打了两局。父子俩都不说话,只有球碰球的声音。打到第十局,他爸弯腰系鞋带,跟老板说:“赢的钱您留着,这伢明天还来。”那条巷子在我门面背后,住了十年,我见过旅客来了又走,挑夫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那两张台球桌的铁腿,叫雨水锈得更结实了。

去年巷子里装了路灯,比原来亮些,歪脖子树被修了枝,雨天不再滴大串的水。周嫂的卤锅还在烧,老刘配钥匙的机器换成电动的。只是那个穿校服的男孩,后来再没来过。我昨天傍晚关店门,看见台球桌上的白灯还亮着,一只流浪猫蹲在桌角,拿尾巴扫那颗滚不动的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