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烟水亭附近陪玩群|湖边领娃二十年,我教人看水看亭看门道
“李师傅,你这群到底是干啥的?我昨儿在烟水亭边上带孩子喂鱼,扫码进了一个,里头人也不说话,就发定位。”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拽着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小姑娘正拿柳枝抽水面玩。我正蹲在湖边修一把断了腿的竹躺椅,抬头看她一眼,用老虎钳夹住竹片,说:“你进的是不是‘看水群’?”
“看水?看什么水?”她愣了。
“就这甘棠湖的水。”我拿扳手敲了敲椅腿,“烟水亭附近陪玩群,早先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十年前刚有智能手机那会儿,我们几个老手艺人组了个群,谁在湖边干活,就发个定位,谁有空谁过去搭把手——修个栏杆、补个石凳、捞个落水的风筝。”
她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也还这样。”我指了指对面亭子,“你看那飞檐上的铜铃,去年被台风刮歪了,群里喊一声,老周从十里铺骑电动车过来,带了把铝合金梯子,二十分钟就掰正了。”
这门手艺的来历
我十六岁跟着师傅在烟水亭附近做木工活。那时候湖边还没那么多茶楼,只有几棵老柳树和一条石板路。师傅常说,这地方水气重,木头容易朽,所以做活讲究“防潮先过水”的规矩——所有榫头必须刷两遍桐油,晾三天才能组装。
后来游客多了,湖边添了石桌石凳,栏杆也换成水泥的。木头活少了,但杂事多了。有人掉手机进湖里,有人把钥匙卡在亭柱缝里,还有小孩的头卡进石狮子嘴里——这些事,都归我们这群人管。
群是2014年建的,最开始五个人:我、老周、修自行车的阿贵、卖糖画的老孙,还有一个管公厕的大姐。现在群里四十七个人,干什么的都有,但规矩没变:谁在湖边遇到难事,发定位,能去就去,不能去就在群里出个主意。
群里的规矩和工具
- 发定位必须带照片,不然分不清是南门还是北门
- 工具自备,但可以借——老周有全套电钻,阿贵有气泵,我有三把不同尺寸的平凿
- 夏天雷雨前半小时必须收工,这是血泪教训——2017年有个群友在湖边修木栈道,被雷劈了旁边那棵槐树,半边脸麻了一星期
- 管公厕的大姐负责“情报”——哪块石板松了、哪个亭子漏雨,都是她先发现
去年秋天,一个大学生在烟水亭附近陪玩群发了张照片,说亭子西侧第三根柱子的底座裂了。老周当天下午就去了,拿水泥和碎石子填了缝,又用铁箍包了两圈。那学生后来在群里说,他是学建筑的,本来想拍个照发朋友圈吐槽,没想到真有人管。
“那你们收费吗?”汉服小姑娘的妈妈问。
“不收。”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躺椅翻过来试了试,“但有个规矩——谁受了帮忙,得在群里讲个笑话,或者教大家一个冷知识。上个月有个小伙子,帮我们给亭子顶补了漆,结果他讲的笑话冷得我老寒腿都犯了。”
水边的事,得顺着水来
这行干久了,我总结出一条:湖边的事,急不得。木头泡了水,你得等它干透了再上胶;石头长了青苔,你得先拿钢丝刷打毛了再抹防滑剂;人掉进水里,你得先让他在岸边坐一会儿,别急着问话。
去年冬天有个老头在湖边下棋,起身猛了,一头栽进水里。群里的阿贵正好在对面修车,听见扑通声,扔下扳手就跑过来,把人捞上来。老头冻得直哆嗦,阿贵把他领到公厕大姐那儿,大姐给灌了两碗姜茶,又拿自己的棉袄给他裹上。
老头后来非要给钱,阿贵没收,只说:“你下棋的时候少悔两步棋,就算报答了。”老头脸一红,原来他那天连悔了三步,对面那个后生脸都绿了。
这事之后,群里多了个规矩:每年入冬前,轮流检查湖边所有石凳的稳固性,防止老人坐空了摔跤。管公厕的大姐负责记台账,哪张凳子修过、哪张还没修,她门儿清。
现在的人,不太懂看水
前两天群里来了个新成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在附近开奶茶店。她进群第一句话就问:“你们这陪玩群,是陪游客玩吗?我店里可以送外卖进来。”老周回了一句:“我们陪的是水,不是人。”姑娘半天没说话,后来发了个“?”
老周也没解释。我倒是跟她聊了几句,告诉她这地方的老规矩:烟水亭的“烟”字,说的是水汽,不是烟雾;亭子建在湖心岛上,四面透风,所以古时候文人雅士在这儿喝酒,都讲究“风来酒醒,风去诗成”。姑娘听完说,那你们这儿还挺有文化的。我说,文化谈不上,就是跟水打了二十来年交道,知道它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什么时候该离远点。
她后来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是她店里的新品——荷叶形状的绿豆糕。群里有个人说,这糕要是拿到亭子里吃,得配一壶九江陈年封缸酒。姑娘说酒太烈,她只有奶茶。老周说,奶茶也行,但得用玻璃杯,不然看不清水色。
姑娘问:“水色有什么好看的?”
老周没回。我替他回了:“你看那湖面,早上是青灰的,中午是亮白的,傍晚是金红的。你要是盯着看够十分钟,还能看见水底下有鱼翻肚皮——那是它吃得太饱,在消食。”
姑娘发了个笑脸,说改天来亭子里试试。我说你来吧,带上你的绿豆糕,我们这儿有把躺椅,刚修好的,坐着正好看水。
躺椅现在还在我三轮车斗里,等着哪天出太阳,拉去湖边晒一晒。竹条上还留着去年那场雨的霉斑,我用砂纸打磨过,但印子还在——就像这水边的日子,修修补补,总归留下点痕迹。那把椅子,自己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