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栋市场现在还有站大街的吗|老主顾眼里的菜市变迁
下午四点,三栋市场西门口那排榕树底下,卖菜秧的老陈头正把最后两把空心菜苗往蛇皮袋里收。我问他,三栋市场现在还有站大街的吗。他直起腰,拿草帽扇了扇风,朝对面米粉店努努嘴:站大街的少了,站店门口的多。
这话不假。十年前你随便挑个周末早上来,从市场口到里面的熟食摊,近百米长的过道两侧,蹲着、站着、挎着竹篮子的,全是周边村子挑菜来卖的人。青菜带着露水,南瓜藤上还粘着泥块,称完菜顺手掐两根葱的事,摊主不计较。如今那样的光景,得往停车场边上找——那里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还有十来个老头老太太,铺一块塑料布,摆自家吃不完的豆角、玉米、几颗柚子。他们不吆喝,看有人走近才抬头问一句,买完就走,像赶集似的。
市场里头的固定摊档
水泥台子上的摊位这些年换了三拨人。做豆腐的刘姐从1998年干到现在,她记得最清楚的是2016年整改那回,所有占道经营的临时摊点全被请进了靠北墙的新棚子。棚子搭起来头半年,好些人嫌位置偏,生意淡。后来市场管理处在棚子门口装了块木牌,上头用毛笔字写着“廉江农户自产菜区”,又让每个摊位交二十块钱押金领一个塑料牌牌挂在胸前。渐渐地,早上那拨站大街的老面孔都挪进了棚里,虽说地方窄点,头顶的彩条布漏雨,可总算有个遮头的地方。
现在你去棚子里看,卖酸菜的黄阿姨一边用竹夹子翻着坛子里的芥菜,一边跟旁边卖土鸡蛋的大婶聊儿媳妇坐月子的事。她们不再站在路边朝骑车的人招手了。倒是有一截墙根,常年蹲着三四个等零活的泥水工。他们面前摆一张纸壳,写着“刮腻子、通下水道、搬货”,旁边放个旧保温杯。要找人干活,跟他们说一声,领头的那个瘦高个就用手机在群里喊人。
流动挑担与临时摊位
站大街的,如今分成两拨。一拨是真正的流动摊,推着三轮车卖菠萝、卖糯米糍粑的,他们不进市场,专在公交站台和小区后门之间来回转。下午五点半到七点,那个时间段不归市场管,城管也下了班。我跟卖菠萝的湖南妹子聊过,她说一天能卖出两桶削好的菠萝,切的块头比店里大一圈,靠的是回头客。
另一拨是周六早上才出现的“周末市集”。市场东南角那条巷子,逢周六就有人赶早占位,卖旧书的、补鞋的、修伞的,还有两个专门给老年人剪头发——五块钱一个,拿推子直接上手,不带洗。有一回我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伯,蹲在墙根下卖自己腌的柠檬酱,玻璃瓶擦得锃亮,瓶盖子上贴着“2023年冬”的小纸条。有人问价,他竖起三根手指,人家嫌贵,他也不还价,就这么蹲着,下午两点收了瓶子回家。
问三栋市场现在还有没有站大街的,得分日子,分时辰。工作日白天,你看到的是固定摊贩和少量的自产菜农;节假日早晨,那些临时冒出来的地摊和流动车比谁都积极。
市场管理的一本账
| 时间段 | 站街性质 | 典型人群 |
| 工作日 6:00 - 9:00 | 自产菜农,有序占位 | 附近村子的老人,十来个人 |
| 工作日 9:00 - 17:00 | 零星泥水工、等散活 | 墙根蹲守,纸壳为牌 |
| 周末全天 | 跳蚤摊、手艺摊 | 修伞、剪发、旧书、腌制品 |
| 傍晚 17:30 - 19:00 | 流动三轮车为主 | 菠萝、糯米糍、烤红薯 |
管市场的那个姓廖的主任,前阵子让人在西门柱子旁边画了一道黄线,黄线以内允许临时摆,以外不许。他跟我说,不是为了撵人,是怕消防通道堵了。画了线之后,确实清净不少,再没人为了抢位置吵架了,抢线的倒有几个。
那些不再来的人
老陈头收好空菜秧的袋子,点了根烟。他说以前有个姓吴的老太太,每个礼拜三都来,拎一个小竹篮,卖自己晒的萝卜干。后来她儿子在县城买了房,把她接走,再没来过。另一个卖水瓜络的老爷子更是好几年没出现了,听说病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就像那些早上五点半就蹲在街沿儿等买主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你问站大街的还有吗?咋说呢——街还在这儿,站的人也还有,就是没几个是当年那些了。”
米粉店门口的电子秤走了下时间,四点二十一分。老陈头把蛇皮袋扛上肩,朝西边的巷子口走去。拐弯的时候迎面碰上两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车筐里搁着刚买的豆腐和一小把芹菜。她们说说笑笑,没注意到墙根下那个已经收掉纸壳、正慢慢踱步子离开的瘦高个泥水工。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香烟,走到垃圾箱旁边停下来,看了眼手机屏幕,又往前走了。三栋市场门口的地砖,被下午的光照得发白,上面留着三轮车轮胎碾过的几道浅印子——不是湿泥干的,是灰土反复压实形成的痕迹,像是谁用铅笔在水泥地上反复描了几笔,又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