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女人街在哪里|老南门口的骑楼底下,拐个弯就到了
老李:
来信收到。你问赣州女人街在哪里,这问题搁二十年前,满街人都能指给你。如今问起来,倒要琢磨一下了——不是地方没了,是提法变了。我在这儿住了半辈子,给你说道说道。
女人街不在什么高楼大厦里,就在老南门口那一片骑楼底下。你从文清路往南走,过了阳明路那个十字路口,别急着上桥,看右手边有条窄巷子,巷口常年摆着个卖艾米果的摊子,老板娘姓刘,赣县白鹭乡人,一卖就是三十年。从那个巷口拐进去,就是女人街了。
说是“街”,其实更像一条被两边屋檐挤出来的缝。宽的地方两人并排走还得侧身,窄的地方你伸开胳膊就能碰到两边的铺面。顶上盖着老骑楼的瓦,下雨天你在里面逛,身上落不着一滴。上世纪九十年代那会儿,这里是全赣州姑娘买衣裳的头一个去处,故此得名。
街面光景
女人街不长,从巷口到巷尾,慢悠悠走也就一根烟的工夫。但你要是进去逛,没两个钟头出不来。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铁闸门拉开一半,衣服挂得从天花板垂到脚脖子,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密密匝匝跟瀑布一样泻下来。那时候没有“爆款”这个词,大家管这叫“时兴货”。
你记得吧,当年你老婆结婚前那条碎花连衣裙,不就是在这儿买的?铺子没有名号,就靠墙根竖一块木板,用粉笔写“新到上海货”。那老板娘是个四川人,矮胖个子,嗓门大,拿根晾衣杆把衣服挑下来给你看,嘴巴不停:“妹子你穿这个显白”、“这个腰身收得好”、“再不买过两天就没有了”——其实她库房里压着一大摞呢。
当年我给你算过一笔账:同样的涤纶衬衫,百货大楼标价十八块,女人街摊子上十二块就能拿,还能饶你一对塑料耳环。这也是它经久不衰的道理。
摊主们的故事
街上最头里是一家卖袜子的,老头姓黄,眼镜用胶布缠着一条腿。他卖袜子不看尺码,只看脚:“你这脚丫子宽,穿42的,别拿41的凑合。”后来老头走了,他儿子接手,把袜子码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袋装好,反而没人买账——大家习惯了跟黄老头逗几句嘴,听他讲几句闲话。
中间那截有家专做改衣的,是个哑巴女人,手极巧。你管她比划两句,她点点头,下午来取,裤脚收得跟原厂一样。很多姑娘在隔壁买了裙子嫌长,就拿到她那里改,她收费公道,改一条裤子两块钱,改坏了倒贴布。她在这条街守了十七年,前些年拆迁,她搬去了卫府里那边,听说还在做。
巷尾拐角那家是卖纽扣和拉链的,只占一个转身的位置。店主是个老头子,收集了各种贝壳扣、铜扣、有机玻璃扣,老樟木抽屉拉开来,一格格分好,像中药铺子。你问他有没有两孔的红扣子,他不答话,哗啦翻开第三层,真有。那时候大家衣服坏了不肯扔,来他这里配个扣子又能穿一年。
不是一条街,是一段时辰
你要问女人街具体在哪,现在地图上搜,可能显示“南门口历史文化街区(原女人街段)”。前几年改造,把原来的铁皮棚子拆了,统一做了仿古窗棂和青砖墙,亮堂是亮堂了,但少了那股子拥挤的野劲。
如今上午一般冷清,要到下午两三点才热闹起来。逛的人换了好几茬,当初跟你丈母娘一起在这挑布料的那茬人,如今多半在家里带孙子。倒是有些年轻姑娘穿着汉服来拍照,举着手机找角度,嘴里说“这墙有感觉”。
我去年在那儿碰到刘姓卖艾米果的老板娘,她还在巷口,摊子跟前站了一排等出锅的人。我跟她聊了几句话,她说年前有个老主顾从深圳回来,专门找到她,要买十块钱的艾米果,说“就惦记这一口”。我问她儿子有没有接手,她摆摆手:“他不肯来,说这地方太旧。其实——”她朝巷子里努努嘴,“旧有旧的味道嘛。”
那个哑巴改衣女人虽然走了,她原来那间铺子现在改成了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店,老板是个后生,养了只橘猫。有一回我看见橘猫趴在缝纫机上打盹,那缝纫机还是老式的华南牌,脚踏那种——不知道是后生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还是当初哑巴女人留下的物件,没问。那后生只管做他的钱包,猫只管睡觉,阳光从骑楼缝里漏下来,照在皮料上,泛起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尘埃。你哪天得闲回来,咱们从那头走到这头,一块儿看看去。
想你的老街坊
周德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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