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软件拼音,作者: ,:

附近有没有外国妹子|修了二十多年鞋,见的老外比游客还多

我是修鞋的,摊子支在城东这条老巷子口,一干就是二十三年。早先有人问我“附近有没有外国妹子”,我当是玩笑。后来问的人多了,我才明白,他们是想打听我这摊子边上那片国际青年旅舍的情况。那是2003年前后的事,巷子尽头开了家青年旅舍,蓝底白字的招牌,挂得比电线杆还高。

如今你再问我,我这么答:白天看不见几个,傍晚五六点,保准有背着大包的姑娘蹲在我摊前,指着鞋底说“broken”。修鞋这行当,见的最多的就是她们的徒步鞋,鞋底磨得跟纸一样薄。

一、修鞋摊旁的“外交现场”

我的摊子很简陋,一把遮阳伞,一台手摇补鞋机,一个木头箱子,里面装着胶水、皮子、锥子和各色线团。箱盖上常年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Shoes Repair, 5 yuan”。这块纸板最初是给一个德国姑娘写的,她叫安娜,脚上那双登山鞋开胶了,比划了半天我也没弄明白,后来她在纸上画了一只鞋,又画了个圆圈,我才知道要补底。

自打有了那块纸板,来找我修鞋的外国姑娘就没断过。最多的时候,一个下午接待过七个,把箱子里的线团都用了三色。她们来的时候总要喊一嗓子,“Hello!” 或者“Mister!”,然后指着脚,又指指我的机器。我一般不说话,指指小马扎,又伸出三根手指头,意思是三块钱,后来涨到五块。她们看见数字就懂,坐下就把脚伸过来,穿着棉袜的脚直接踩在我的木头踏板上。

有意思的是,前几年来的一个西班牙姑娘,她在手机上打出一行翻译:“你的手艺比我马德里的鞋匠好,他修完一个月又开胶了,你这儿穿了半年。”我看完,从箱子里抽出一根最粗的尼龙线,给她补了个双重线脚,没收加急钱

二、针线盒里的各国硬币

从2005年到2015年这十年,我的修鞋摊上多了个白瓷碗,碗底沉着各国硬币。不是有意收集,她们付钱的时候掏出来就是一把,怕数额麻烦,直接让我自己拿。里面有欧元分币、美元美分,还有韩元、新加坡元,甚至有两枚土耳其里拉。

最让我记挂的是2011年秋天的一个日本姑娘。她穿一双浅灰色的运动鞋,鞋帮子磨破了要换皮,她比划说隔天一早就要飞回东京,等不了平常的两天工期。我连夜把鞋帮裁好,用酱色头层牛皮,线脚走得又密又匀。第二天早晨,她来取鞋,抱着鞋看了半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樱花牌水果糖塞给我,又指指鞋,竖了个大拇指。那袋糖我吃了半个多月,硬糖化在嘴里是甜味的。

她那回说了句日式英文,我至今记住:“Thank you, old shoe fix man. You save my journey.” 老鞋匠,你救了我的旅程。

那碗硬币到现在还用着,碰到有零碎钱找不开,我就从碗底摸一个外国币给她消气。多数人不要,揣兜里当个乐子。

三、修鞋机器与地图上的红圈

去年夏天,来了个戴着红头巾的东欧姑娘,她找我可找了半天,手里捏着手机,上面是一张地图,有个红圈圈着我的位置。她说她在车上听两个背包客讲的,说城东巷子口的修鞋匠不赖,补的鞋底能再走500公里。

我那天正好修完一只大号雨靴,满手是黑胶,她看了一眼我的补鞋机,又问多少钱。我说:“五十,人民币。”她摇头,比划了一个“十”的手势。我笑笑,伸出一根食指,意思是十块。成交。她那双白色板鞋的鞋尖裂了个口子,不算大,我给她用透明胶缝内衬,外面走了一道白色尼龙线,不像修补,倒像是一种装饰。

她看了很满意,照着手机念了一句:“附近有没有外国妹子?” 我当时愣了一下,后来明白她是想问,这带有没有其他老外姑娘。我指指青年旅舍的方向,又比了个睡觉姿势,意思都在那边住。她大笑,掏出指甲油涂在刚补好的鞋面上,写下一串俄文。后来旅社前台姑娘告诉我,那串字的意思是“和脚和平相处”。

现在你若问我附近有没有外国妹子,我实话说:有,不多,而且多半是一双破鞋带来的缘分。她们坐在我摊前的小马扎上,脱鞋、伸脚、等修,和我那口带补丁的砂锅烧的水开出来的雾气搅在一处。修鞋的时候,我们是不说话的,只听得见锥子扎穿皮子那种闷脆声。

昨儿下小雨,来了个菲律宾姑娘,头发湿透了,背上的帆布包也滴着水。她递给我一双人字拖,鞋底的横纹全磨平了。我低头修着,雨点子啪嗒啪嗒落在伞上,她突然开口,用很慢的中文说:“我爸爸也修鞋,在你家乡的街上。”我没抬头,只是把内弧处的皮子多加了一圈胶。她走的时候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爸爸鞋摊的地址,说欢迎我哪天去作客。

那张纸条就压在我装水果糖的铁皮盒里,现在还在,字迹有点洇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