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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火车站旁边的小巷子有玩的吗|午后走访三条背街

下午三点,我从黄石火车站出站口右转,沿着水泥路走了大约两百步。问路边修鞋摊的老李,他头也没抬,拿锥子往鞋底一扎:“你说的是老巷子吧,前面红砖墙那儿拐进去。”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两栋居民楼之间夹着一条窄道,宽度刚够一辆三轮车通过。

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铁皮牌子,上面用白漆写着“文明巷”。地上铺的是早年那种六角水泥砖,缝隙里长满牛筋草。墙根停着三辆共享单车,其中一辆的篮子里塞着两把旧锁。往里走了十几米,头顶晾晒的衣物挡了半边天,是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碎花衬衫。

黄石火车站旁边的小巷子有玩的吗?头一个感觉是没有。安静得能听见二楼住户炒菜的铲子刮锅声。

巷中段:五金店与棋摊

走到巷子中段,左侧开着一家五金店,卷帘门只拉起一半。店主蹲在门槛上削竹片,说是给隔壁老人修藤椅。他面前的纸箱里码着各种型号的螺丝,用白纸写着价钱,最便宜的八毛一包。我问他这巷子平时热闹不热闹,他放下刀片,用下巴朝对面努了努——那边摆着两张折叠桌,几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打“升级”,扑克牌是那种老式红蓝双色梅花纹。

棋摊边上有一台缝纫机,压在厚实松木板上,缝纫机头是三四十年前的“蝴蝶牌”,绿漆剥落大半,露出铁锈色底子。踩机台的刘婶说,她在这条巷子补衣服补了十几年,外地人问坐车,本地人问换拉链。她指了指身后墙上挂着一排老式钥匙坯:“火车站扩建前,这边有七八家配钥匙的,现在剩下我这一摊了。”我数了数,挂钥匙的木板上有十七个钉眼,只挂了六串。

黄石火车站旁边的小巷子有玩的吗,到了下午四点,能玩的是这副旧扑克和半桶象棋。打牌的每输一局就在手背上贴一条透明胶,这是他们自己定的规矩,输到下班回家前撕掉,搓两下手,什么痕迹都不留,家里人也看不见。

巷尾:一间录像带出租屋

巷子最深处,门牌号被涂改了多次,现在是“文明巷47号”,蓝底白字,边上还钉着一块老式搪瓷门牌,写着“车站后街12号”。门扇是杉木的,下半截包着铁皮,生锈的地方凸起成小丘。门虚掩着,推开后,屋内约莫八平米,三面墙都是木架,摆满VCD和录像带。带子外壳已经发黄变形,标着上世纪的片名手写字迹模糊。

屋主人姓周,戴老花镜,仔细看,镜片左腿用线绞过三圈。他说这里是三十年前自己开的出租屋,当时一天能租出去五十多盒带子。我问他现在还有人来吗,他从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掏出两枚硬币:“上礼拜有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儿来,问他爸以前租过的武侠片还在不在——找着了,他对着盒子拍了张照片,放回原处,没租。”

老周又翻开一本笔记本,登记着借还日期,那年代的油性笔字迹渐浅成灰蓝。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该市火车站第二期改造那年的秋天。他伸手拿起灰尘叠灰的录像带抹了一下,指给我看盒子上印的“金马影业”四个小字,说他当年也爱看,但看得多了,现在只想等人来把它们接走,拆了货架改放灶台。

我问他火车站旁边这些巷子以前是什么样,他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拿指尖点着封面。那本子的卡槽里还夹着一张发黄的车票,是从黄石站始发,到达成都在深夜的慢车票。

出巷另看:东侧的小店铺和空铺子

从文明巷出来绕到火车站东侧,那边还有一条更短的巷子,长约五十米,两侧是新贴的瓷砖面,但走近时发现巷道上铺的铁板,底下还是有弹珠从暗沟里滚动的声音。巷口的第一间铺子卖烧饼,铁炉推到人行道上,麻绳系着木牌“一块五一个”,边上摆着一口旧樟木箱,里面放着几副双耳陶瓷罐——店主说是自己母亲陪嫁的,现在用来腌萝卜。

往里数下去,第二家是改裤长的铺子。第三家关门,门缝里露出积压的旧书,书脊向外。第四家挂着“纸扎用品”的纸牌,但并不做祭祀生意,因为里屋放着一台拆开的熊猫牌电视机,机主自称是“无线电零件交换”的。

再往后是垃圾回收点的铁皮棚。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在棚前理纸壳箱子,膝盖上垫着砖头。我问他巷子里有什么玩的地方,他用袖子擦额头,说他自己平时把纸箱里的塑料瓶挑出来,排成一排当保龄球打,每打中一个就扔进麻袋,打到第五个,活也干完一半了,这就是他每天的小游戏。

他说着,又从纸箱翻出几块半透明的蓝玻璃,对着傍晚的光看:“这些是从老站房拆下来的,磨圆了边,敲起来有声音——只是没人来收。”

我走回站前广场,傍晚光线下,地面瓷砖泛着干燥的灰,一个收废品的人骑着三轮车,悠悠地朝巷子那边骑过去,车铃铛掉了一半,只存半截轴芯,他过减速带时发出咔嗒一声。

那个声音停在巷口,像某种没句号的答案。修鞋摊的老李已经收了摊,只用粉笔在地上写了“明天有事,后天来”。我往公路边走时,看见下坡处的水泥缝里插着一根扁弹簧,还挂着一小片红布。不知道是哪把椅子、或者哪扇门留下来的。也说不准是谁在明天,捡起来擦一擦,会当成一个新的玩的东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