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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北方美女电话微信|一通晨间通话里的老城门道

我那部用了六年的国产手机,早上六点四十分在裤兜里震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辽宁朝阳的。这种时段打来的电话,不是推销就是走亲戚的老年人,接起来却发现是个年轻女声,开口就问:“师父,您那边收老榆木门板不?”我披着棉袄坐在炕沿上,脚趾头抠着拖鞋底,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想起来,前两天在旧货市场给一个收木料的北方老板留过名片。

这个点儿打电话的北方姑娘,嗓音里带着早起的沙哑,像砂纸擦过松木。她说她家在凌源乡下,老宅子翻修,拆下来四扇榆木大门,每扇两米一高,门心雕着“福禄寿喜”四个字,落款是光绪年间。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铁皮桶碰着砖墙的声响,估摸她正站在院子水龙头边上洗漱。我回她说,榆木不值几个钱,主要看雕工,要是字口清楚,我可以下午坐高铁过去瞧瞧。她马上报了微信,说发照片给我,让我“先过过眼”。

挂了电话我就在微信上加了那个号码,头像是一张逆光的向日葵地,昵称叫“北方以北”。她很快发来九张图,角度全是俯拍,用手机对着门板正面,光线还没完全亮起来,榆木的纹路带着一层灰蒙蒙的包浆感。我放大看字口的深度,确实像老手艺,但照片里门板边缘的榫头有些松动,这是经常被雨水浸过的痕迹。我回了条语音,让她拿湿布擦一下雕花凹槽里的灰泥,在自然光下重新拍一遍。她隔了十分钟又发来照片,这次能看清了,福字旁边还有一圈卷草纹,刀法干净。

早市上的老规矩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在电话里报实价。电线杆子上贴的“高价回收”全是托词,正经收料人都是先看货、再摸行情、最后才抬手指头给价。有同行在朝阳的古玩城吃过亏,对方在微信里报价八百一扇,大老远跑过去才发现是杨木染色刷的桐油,白搭一天车钱。我也上过当,收过一对砖头芯的空心门板,拆开能当储物柜用。

那姑娘倒是实在,早上九点又打来一个电话,说她在镇子上等我,穿件红色羽绒服,站在挂满洋葱辫的粮油店门口。我到了镇子集口,老远就看见她蹲在地上摆弄那几扇门板,旁边放着半袋没卸的土豆。她抬头笑了笑,脸上的冻红还没退,指着板子说:“这几个门轴是枣木的,硬气得不行,拆的时候我给单独卸下来了。”

我掏出卷尺量了厚度,五点五公分,比现在的楸木门实多了。枣木门轴确实是老东西,表面磨得发亮,带一圈手匠包浆。我点了根烟,心里盘算着,光这对门轴转手卖给做硬木家具的,就够抵消来回高铁票钱。她看我不说话,又掏出手机翻微信,里面有张老照片,是她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杆的,身后正是这门板,门心贴的红纸已经褪成粉色。

砍价与交情

我给她报了三千五,拆运自理。她眉头一拧,说早先有收家具的浙江老板给到五千,她没卖,原因是那人想连门带框整个刨了做茶台,她觉得糟蹋东西。她掰着手指头给我算:四扇门板加两个枣木轴,单是木料按老榆木的行情就在两千上下,雕工好赖不说,起码是清晚期的物件。

这东西收回去,我也不打算卖给装修公司。城里开茶馆的熟客托我给找个老门板做包间隔断,正好开这个尺寸。我这么一说,她神色松动了点。最后谈到四千整,她帮忙叫个小三轮送到镇货运站,运费她出三十。微信上转了定金,她打字特别快,发来一串收据照片,还有粮油店老板作证的合影。

  • 送走货那天下着细雪籽,她站在泥地边上,告诉我她爷爷如果知道门板去了南方茶馆,应该会有点高兴。
  • 她说爷爷以前就是木匠,年轻时在北票的林场抬过房梁,手上全是锛斧的疤。

微信里的后续

过了两周,她发来微信问门板安装得顺不顺利,我拍了张茶客摸着门轴呱嗒响的视频回她。她回了个笑脸,然后说镇上新开了一家收老物件的铺子,老板让她帮忙留意老炕柜的铜活配件,问我有没有门路。我告诉她,北方乡镇的铜件,多数是从黄县那边灶火里淌出来的老模子。她回了句“懂了”,再没下文。

今天早晨,手机又在六点四十分震了,还是她。接起来,她那边噪声挺大,像是站在早市炸油条的摊子边上,跟我说那对枣木轴装在小推车上洒了菜汤,得擦一擦,问我涂什么油合适。我告诉她擦核桃油就够了。

她应了声“行”,然后压低嗓子说,粮油店老板娘那儿还有一对槐木风箱,风板皮是牛皮改的,问我要不要过去拍个视频看看。

窗外灰蒙蒙的,我吸了口凉气,回她说:“风箱不急,你先找根铁筷把风板夹缝里的油泥剔干净,再拍照片。”她“嗯”了一声,挂断之前,我听见她在那儿骂一句“油渣子崩眼睛里了”,电话就断了。

微信里那个向日葵头像又亮起来,我先把手机屏按灭,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卷尺,想着下周有空,或许可以循着那阵油条的焦香找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