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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寮公园还有站街吗|老街坊替你去转了三圈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田寮公园还有没有那些摆摊的“站街”大姐,我明白你说的不是那种意思——你是惦记九十年代末,公园东门那一溜修表、补鞋、卖艾草糍粑的流动摊点。前天我专程从新村路口走过去,替你数了数。**东门现在干净得很,地上连个槟榔渣都少见。** 原来卖甘蔗汁的老陈头,去年就不来了,听说搬去和儿子住,在珠海那边带孙子。

你记得吧,那时候公园铁栅栏外头,一排塑料布棚子,从早上七点摆到晚上九点半。有个瘦高个女人,老穿蓝布围裙,专门给人家缝裤脚边,收两块钱。她跟前总搁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踩起来嗒嗒响。大家都喊她“阿珍嫂”。前年我还在市场碰见她,她说眼睛花了,穿不了针,改卖袜子去了。你要找的那种“站街”——站在街边等活计的,如今一个都没有了。

公园门口换了人间

现在的田寮公园东门,早上是太极剑的天下,傍晚被广场舞占了半边。我前天下午三点去的,正是空档期。树荫底下摆了七八张塑料圆桌,是附近老街坊下象棋的据点。桌腿压着矿泉水瓶,瓶里灌的是茶水。

我问看门的老谢,这几年还见不见有人站街揽活。他摘下草帽扇风:

“站街?你说的是卖糖葫芦那个哑巴吧?他不站了,改骑三轮车,沿着河堤转悠,一天能卖出去十五串。”老谢笑出豁牙,“你要是早来两年,还能看见补锅匠,挑着炉子,现在谁还补锅?”

老谢的记性不赖,但他说的哑巴,去年秋天也不见了。我沿着东门往南走了五十步,原来那排棚子的位置,现在是一面文化墙,画着二十四节气图。墙根下面坐着两个环卫工,一人捧一个搪瓷缸,喝的是凉茶。

物件比人记事

倒是我自己,翻出了一些旧东西。你要的答案,其实锁在我抽屉底层的铁盒子里——那里面有十几张IC电话卡,全是2003年前后买的。那时田寮公园门口有个黄色电话亭,排队打电话的人,站成歪歪扭扭的一行。

你记不记得咱们有一次,在那电话亭旁边等老陈头的甘蔗汁。一个大妈提着竹篮子,篮底放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盒,问你要不要换拉链头。那铁皮盒,现在还在我家杂物间,装螺丝钉用。盒盖内侧贴着一小片红纸,写着“田寮东门,每日午后”。这就是“站街”的老物件证据,但人,确实都散了。

去年冬天,公园西边开了家社区食堂,卖十块钱一份的盒饭。我见过一次阿珍嫂,她穿着一件暗红羽绒服,在食堂窗口帮忙打菜。她认出了我,隔着玻璃窗喊:“跟老张说,缝纫机送人了!那摊子占地方!”然后她举起勺,指着不远处一个年轻城管:“现在讲文明,那小伙子天天站岗,连只流浪猫都进不了门。”

你要找的答案可能换了模样

我把你的问题想了好几晚,老张。你在外头打工二十年,问你“还有没有站街”,其实是问那份熟悉的营生还在不在。我跟你说,摊子没了,但另一些东西站在那儿。

  • 东门第三棵榕树底下,每天下午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站在折叠桌前修小家电。电饭煲、电风扇、电磁炉,他修完一个,就在本子上画一笔正字。这个月正字已经画到第四个“五”。他算是新的“站街”,只是站得规矩多了。
  • 靠北门的停车场边上,有个卖烤红薯的炉子,铁皮桶改的,老板从不吆喝。红薯按大小标价,大个八块,小个五块。他每天黄昏准时站到那个位置,用铁夹子翻动红薯,像在等谁。
  • 还有一个喷药的老头,春夏之交站在公园各出入口,身上挂个塑料壶,给蚊子喷药。他戴一顶旧军帽,帽檐压得很低。有一次我说热,他摘下帽子给我看——里面垫着一圈报纸,报纸头版正好是“田寮公园改造开工”。

那个灰夹克修电器的师傅,我跟他聊过半小时。他说他以前就在你这行当里干过,指的是灯具批发市场,不是站街。但他补了一句:

“摆摊也好,修东西也好,不都是找个地方站着,等那个需要你的人出现吗?”

电话亭原址上的新叶子

最后跟你交代个细节。原来的电话亭,拆了有七八年了。上个月市政在那位置栽了一棵紫荆树,树干很细,绑着两根竹竿。树下钉了一块铁牌,上面写着“认养人:田寮小学四年级二班”。

周六早上,我看到一个小姑娘蹲在树下,用矿泉水瓶盖给树浇水。她起身时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站直了,对着树干比了比身高。那姿势,跟当年阿珍嫂量裤脚边时的侧影,竟有几分像。

小姑娘往树下防潮垫上放了块石头压着张纸条。我凑近看,纸条上写着:“小树,你今天长高了吗?”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站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