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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约妹群聊|一张旧电影票牵出的街坊群聊往事

那张淡粉色的电影票根,是2019年3月8日下午两点半的场次,横店影城4号厅,座位是9排11号。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了“AA制,每人35元,含爆米花”几个字,字迹被水渍洇开,像一朵浅棕色的花。我是在老周家那本《家庭相册》第三页夹层里翻到它的,相册封皮是深红色灯芯绒,边角磨得发白。老周说,这张票根留到现在,就是提醒自己别轻易信“同城约妹群聊”里那种热闹。

2019年那会儿,老周在城南的农贸市场卖水产。他的手机里加了七八个群,其中一个群名叫“城南周末同城约妹群聊”,群主是个网名叫“阿莲”的女人,头像是一束向日葵。这行当时在城南挺火,群里有四百多人,每天从早上六点就有人发语音:“今天河堤公园散步,有没有一起的?”“晚上老城墙根下跳广场舞,缺个舞伴。”老周说,他起初以为就是个普通交友群,直到阿莲私聊他,说周末组织去郊外摘草莓,每人交60元车费和入园费,中午还管一顿柴火鸡。

老周掏了钱,第二天早上七点,在城南中学门口集合。他记得那辆中巴车是白色的,车牌尾号是7的倍数,车窗上贴着“快乐出行”四个褪色红字。车上坐了十一个人,五个男的,六个女的,其中两个女的戴着口罩,一直低头玩手机。阿莲坐在前排,拿着一个红色小喇叭,说:“今天去的是王家湾草莓园,老板是我表叔,大家放开了吃。”车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土路,路两边的油菜花开得正旺,空气里有肥料的味道。

草莓园确实存在,棚子有六个,草莓个头不小,但摘的时候才发现,很多烂在叶子底下。中午那顿柴火鸡,端上来是一大盆,鸡肉柴得像树皮,土豆倒是管够。老周后来跟我说,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同桌几个“姐妹”吃饭时只顾拍照,把鸡块夹到碗里又不吃,全倒进塑料袋里。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低声说:“哥,你也是被阿莲拉来的?我交了120,说好还有下午的钓鱼活动,现在连鱼竿都没见着。”

饭后阿莲说,钓鱼活动要另交30元鱼饵费,不交的可以先去旁边凉亭休息。老周没交,他站在凉亭里,看见阿莲跟那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在塑料棚后面说话,声音压得低,只听见“再拉三个人”“提成二十”几个词。那天下午三点,中巴车提前返程,阿莲说老板家有人生病,活动取消。

车回城的时候,老周坐最后一排,旁边是个穿蓝布衫的大姐。大姐手里捏着一张同样的电影票根,说是阿莲上周发的福利,说看完电影大家在群里抽奖。老周跟她聊了几句,才知道大姐是城东修鞋的,闲时想找个伴说说话,结果进了这行,光去年就参加过四次“活动”,每次都得买点东西才能脱身。大姐说:“钱倒不多,主要是心里堵,像吃了个苍蝇。”

老周回到家,把那张电影票根夹进相册,在背面写了那行字。他说,群里的热闹是真的,草莓是真的,柴火鸡是真的,但“约”字后面挂着的那些话,像泡沫塑料,看着鼓,一戳就瘪。后来阿莲的群解散了,老周又加了几个同城生活群,里面照样有人发“周末爬山组队”“旧书交换会”“社区烘焙课”,他参加过两次,去的是老年大学旁边的公益厨房,跟十几个老头老太太一起包了三百多个饺子,最后分给了环卫工。

那张票根现在还在老周相册里,他有时候翻到,会拿指甲刮一刮背面那行字。去年冬天,他又去了一趟横店影城,想买那场电影的重映票,售票机显示“该场次已下架”。他站在大厅里,看见电子屏上滚着新片预告,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女孩在旁边的按摩椅上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群聊界面,群名叫“周末读书会第6期”。老周没看清具体内容,只看见群主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九分,他打算凑近一点听,但广播响了,通知某场次开始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