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个女人2000多还是少?|退休教师算的一笔生活账
上个月在街心花园下棋,老周头凑过来问我,说他朋友给介绍了个搭伙过日子的女人,对方提出每月给2000块生活费,他问我这数儿是多还是少。我捏着棋子愣了半晌,想起这半辈子见过的几桩事,倒觉得这问题不能按市场价算,得按人情算。
第一桩:八十年代纺织厂的临时工
1984年我在城西纺织厂子弟学校教书,厂里有个机修工姓赵,四十多岁丧偶,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从乡下出来打工的女人,比他小八岁。那女人在厂里做临时工,白天挡车,晚上就住在厂区后面的砖房里。赵师傅每月工资四十七块五,拿出二十块给她,另加十斤粮票。这事在车间里传开,有人笑他傻,说临时工一月才挣三十二,他倒贴二十。
可后来那女人跟了他十年,把他瘫痪的老娘伺候到送终,还把赵师傅前妻留下的两个孩子拉扯大。1995年厂子改制,她转了正,赵师傅却查出了尘肺病。她没走,用自己攒的工龄补贴给他换了台家用氧气机。那年月没人讨论2000块是多还是少,只问一句“你拿不拿得出那份心”。
如今老周头跟我提这数字,我第一反应就是赵师傅那间砖房。砖房早拆了,可那女人推着轮椅带赵师傅晒太阳的背影,我到现在还记得。
第二桩:南门菜市场卖豆腐的王婶
2010年我退休后常去南门菜市场买菜,市场东头有个豆腐摊,摊主王婶那年五十二,男人病死了五年。后来她跟市场里管保洁的李叔好上了,李叔六十一,每月退休金一千八百。王婶的儿子在深圳买房,首付差四万,李叔二话没说从存折上取了三万五。王婶不要,说这钱得留着给他养老。李叔把存折拍在豆腐板上,说:“我睡你屋里了,这钱就是咱俩的伙食费。”
王婶后来跟我讲,李叔每月往她手里塞两百块零花,菜市场的摊位费都是他偷偷去交的,还说这是“租金”。她算过,刨去水电吃喝,李叔一年在她身上花的钱撑死五千块,合一个月四百出头。
可你看李叔每天早晨四点半帮她泡黄豆,下午收摊后带她去护城河边上听人唱戏,那精神头比退休前还足。去年李叔脑梗住院,王婶把豆腐摊停了二十天,全天在医院守着。同病房的人问她图啥,她说:“这二十年他睡我那张硬板床,没嫌过床小,我守他几天算什么。”
第三桩:我在职中教过的学生阿芬
2012年我教过的一个职中学生阿芬来找我,她当时四十一岁,离婚后带着个上初中的闺女,在超市做收银员,一月到手两千一。她跟一个跑货运的师傅同居,那师傅每月给她两千块,包括房租和闺女的生活费。阿芬本来挺高兴,直到有一天她在师傅的手机里看到转账记录——他前妻每月也收两千整。
阿芬问我:“张老师,您说我这钱跟人家前妻的一模一样,睡一个女人2000多还是少? 我这算他什么人?”我那时刚看完一篇讨论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的文章,两千块正好够一个成年人全年的粗茶淡饭。我没正面回答,只问她:“他给你钱的时候,跟你说过往后的事没有?”她摇头。后来她搬了出来,自己带闺女住进了城中村的单间,月租四百五,日子紧巴了,但第二年她闺女考上了高中,她下班后还去夜市摆了两小时的袜子摊。有些数字看着不小,可要算明白里头有没有“往后”,那才叫真账。
第四桩:我自己家的旧枕头
我老伴走了四年,前年有人给我介绍过一个退休护士,也姓张,六十三岁。她住城北老小区,退休金三千一,独生女儿在外地。我们处了三个月,最贵的开销是一起去郊外看了趟桃花,门票加午饭花了一百六。后来她女儿接她去成都带外孙,临走前她来我家送我一罐腌萝卜,说:“老张,你这人账算得清,咱俩没谁欠谁两千块的账。”
她走后我发现沙发垫底下压着两百块钱,是她每次来都悄悄塞的买菜钱。我拿这钱买了二十斤新米,吃了半年。如今米缸空了,那罐腌萝卜还剩小半罐,每次吃面条我都夹一筷子。你说这两百块是多还是少?它可比两千块沉得多。
前两天老周头又问我:“那你说到底给多少合适?”我收起棋子反问他:“你睡她家那张床以前,先去她家看看枕巾洗得干不干净。”他没懂,我也不再往下说。傍晚的风吹过来,棋盘上的楚河汉界被落叶盖住了半边,我把那半片落叶掀开,露出底下磨得发白的“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