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法学专业,作者: ,:

望亭镇一条街150|上午卷帘门下午就撩不起来了

去年秋天我盘下了这家店,位置就在望亭镇一条街150号。门脸不大,进深倒有八米,后墙开了一扇小窗,正对隔壁包子铺的排烟管。头三个月我每天下午三点就把卷帘门撩上去一半,挂个“营业中”的牌子,人坐在柜台后头嗑瓜子。到了第五个月,我改成了上午十点准时全开,下午两点半拉下一半——不为别的,这条街上的人流量,只有早饭前后和傍晚两个时段是活的,其余时间,你开门也是白费电。

望亭镇一条街150这个门牌,前头挨着修车摊,后头靠着裁缝铺,对面是家开了二十年的卤味店。我刚接手时,前任老板娘移交给我一本手写账本,全是钢笔字,记着2016年到2021年的流水。里头单子不多,但每一笔都写得认真,比如“9月14日,卖塑料脸盆两只,共六元”,又比如“腊月廿三,老张赊走一副棉门帘,年后结清”。我翻到最后一页,她写了句话:“下午三点后别指望生意,去老街买点猪头肉吃吃算了。”

我起初不信这个邪。想着150号靠近街口,转角就有公交站,人流量总归差不到哪去。结果夏天里我进了三十箱汽水,摆在门口堆成小山,从中午十二点守到下午五点,只卖出去七瓶,还剩两瓶是隔壁修车摊老李看不过去,自己掏钱买的。我问他:“这街上的人都不喝汽水?”老李正拿扳手敲轮胎,头都没抬:“ 喝,但人家去东头超市买,一罐便宜五毛钱。

打那天起我才开始观察望亭镇一条街150这一段的规律。早上六点到九点,送小孩上学的、买早点的、赶第一班公交去镇里上班的,人影是密的;九点半以后,零星几个老人拎着菜篮子经过,基本不进店;午饭前后,附近工地的工人会来买毛巾、手套、塑料水杯,挑最便宜的;下午两点到五点,整条街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卤味店老板都在躺椅上打呼噜;到了晚上六点半,下班的、放学的、遛狗的,人流又拱上来了,但那个点大家买的是熟食和水果,没人买我这些杂七杂八的百货。

有个细节我记得很清楚。去年入冬,有个穿深色棉袄的老头在门口站了半天,盯着我柜台上的搪瓷杯看了很久。那种老式的白底蓝边搪瓷杯,我进了二十个,标价八块钱一个。我上去问他买不买,他说:“姑娘,这杯子十年前街上杂货铺卖四块五。”我没搭话,他就走了。过了三天他又来了,这次没看杯子,买了包九块钱的香烟,一边付钱一边嘀咕:“ 望亭镇一条街150原来是个裁缝摊,你晓得吧?那个女裁缝量体不用尺,光用眼睛看,就给你报出裤长来。 ”我不认识什么女裁缝,但那之后我常在下午发呆时想,这间铺子里,到底换了多少副面孔。

本地人比外地人更爱占便宜

我慢慢发现,望亭镇一条街150真正的客流,不在街上,在后门。后门通一条窄巷子,巷子另一头是老的居民楼。那些阿姨不走正街,就穿窄巷子走到我后门窗口来问:“有没有五号电池?”“针线包有吗?”“你这里卖不卖老鼠胶?”她们嫌正街人多路远,但一条后门的捷径反而养活了这间店。我后来索性在窗台边摆了个小篮子,放些电池、牙签、鞋带这些零碎,都是五块钱以下的东西,让她们自己拿,把钱放篮子旁边的铁盒子里就行。

上月有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转了两圈,问我收不收购物卡。我说不收。他又问那收不收旧手机,我说:“你到东头手机店去。”他不走,反而坐下了,说要借我的热水瓶倒杯水喝。我倒了一杯给他,他喝完才说:“我1998年在这条街上摆过摊,卖皮带。那时候你这位置是一个录像厅,门口贴满了海报,晚上七点放《英雄本色》。”他说他每次路过望亭镇一条街150都要停一停,哪怕不去哪,也习惯了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他这话让我后半个月看店的心态都不一样了——门面租给你是对了,可这条街走路的老感觉,你租不来。

货架摆得越高,越没人买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学着超市那样,把货物归类码得整整齐齐,高箱放顶,小件挂板,想着这样看着清爽。结果那阵子生意更淡了。后来我索性把最贵的东西——不锈钢保温壶,热水袋,电蚊拍——全堆在一个纸箱里,就搁门口地上,标个纸板:“ 自取,进店付款 ”。怪了,这种乱糟糟摆法反而有人买。边上卖早点的阿婆帮我分析:“老街的人就是这样,你不摆出来,他就觉得你店里没有;你堆得越乱,他越觉得是好货。”

今早我在货架底下扫出一把旧钥匙,铜的,齿纹磨平了大半。不是我这店里任何一把锁的钥匙。我把它挂在收款机旁边,也没想着扔。这条街上150号的门进过裁缝、录像厅老板、杂货店女掌柜,轮到我,也不知道算第几任。下午三点,外头又静下来了。我搬个竹凳坐在后门风口,看一个小孩在巷子里滚铁环,铁环撞到墙角,当啷一声,滚回来,他又追上去,如此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