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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潭鸡窝一条街在什么地方|老平政街的早市烟火气

你问湘潭鸡窝一条街在什么地方?要是早三十年问,老湘潭人准保给你指到平政路中段——就是现在步步高超市往北,过了拱桥底下那个岔口,一直通到老火车站货场边上的那条石板巷子。我们本地人管它叫“鸡崽巷”,其实正街上的门牌还写着“平政村”,但坊间都认一嗓子“鸡窝一条街”。不是因为养鸡,是因为八十年代街上三十七家铺子全是卖鸡苗、谷子、铁笼子和孵蛋灯管的。

当年我就在巷口第二间的“唐记禽具行”当跑腿伙计,后来教书了也来这溜达。那条街拢共不足三百米,两边屋檐对着屋檐,午时太阳只漏一条铜钱宽的缝。你要问最准的记号,就是街中间那棵老皂荚树,树冠压着半条街,树底下永远歇着三五个外乡来的鸡贩子,席地坐着蒲包,蒲包里咕咕声此起彼伏。

清早四点半,街先醒了

半夜四点半,送货的电三轮就开始突突震马路。手电筒光柱在露水里扫来扫去,各家铺板一阵啪啦阵响。孵了18天的鸡苗在纸箱里绒毛还没干透,哑着嗓子叫,像一窝新上弦的旧口琴。紧挨着卖的是“料水生意”,塑料桶里兑好万分之一的高锰酸钾水,按“鸡窝一条街”的老规矩,客提鸡崽先浸嘴三秒,死率能压下一、二成。我可是见过从湘乡田里来的一次赊了八十只母苗,转身在皂荚树下数毛色点脚的庄稼汉——老连的模样我这辈子忘不了,他黢黑手指头沾着灯油,每一只用俩指头捏住翅膀,翻看绒毛下面肚脐收干没。

街上做的不光是活禽家什。

缝笼身用的铅丝,勒梱用的麻绳,装水用小缸钵,挂杆放食的老竹勺,你全配得齐。有几家门口还吊着毛线背心——那是给怕冷的雪白乌鸡穿的,冬天论件租,两毛钱一天。从江西过来的兽药贩子老董,他自己弄得那台电子管预报仪是从废品站修来的,隔三差五就坐在木戳旁跟我说,“短喙卷毛的偏寒,尖翅皮的怕潮”,手里的圆泥算盘拨得噼啪轻响。

一口铁锅和几十户营生

街北挨着旧煤店那面的墙下,照例立着一口大铁锅。锅底是搪瓷补了几个闷疤,平时头全盖着半闩木板。有专门烧开水的老婆婆,每天只灌两桶从东头接的自来水,水开了有人匀进光斗瓶装在裤兜里。冬天的鸡厂来买壶热水回去拌米麸,而大多数是街道坊里当接生保热量用——我们讲究保胎护苗首在暖贴,一霎凉风钻进窝,小崽的头毛都要虬作田螺盖儿。那个又燃炭又压灰的主意便是婆婆带我到煤渣畦上看她反复把灰团含着的明明温热掀开缝换气。

有一年倒春寒,二月落雪压断了一排竹伞晒场杆子。晚上派出所的大张来统记损失,人群凑在大皂荚树下烤火。有个贩陆鸭的老哥从罩衣兜抖落一只麻油褐色大公,硬壳肋骨在他手侧别着温度表。据他说湘江涨水那年亏得从对河收了批抱地笼来挡邪风寒,却单留窝内半间见光养枝杈过冬,别人连大棚里加三层葛麻都发蔫暴毙,他那后备公鸡尾巴上硬挤着勾芡似的绦铃照样天亮打鸣。听他说话我惦记起教过的学生、来串店留宿的表外孙,哪一个都不逊这些家禽娇嫩,无非都是掏软力拖养大人。

“你莫瞧这一街筐子土,他年包不齐孵出谁家的早饭钟。”除夕那晚老连蹲在门槛上剥瓜子搁杯底跟我说。“那边烂席子上蜷的小花棵,包干十天就顶一鸡笼草钱。”

时令行当的讲究

这种行当到三伏天反倒闲一下午。铺板里伙计有的歪铺盖午睡,有的结队到巷隈下水道口引渠水冲洗细卵芒糠带。壳团沿墙脚滚扫前都还有人守着收购湿碎块搭沱放田,老话里叫捉土水。我和喂泔好的陈家二儿媳换拿半桶黄蚬子来炖大白粥配荫萝卜干做晌午饭窝。有时抬头铁枇杷叶就探过隔壁那乱作灰刺的刘娭毑倒栽梀地晾刚络净的桂藤蒲编织匝单条护檐顶她连说了十一句成啊伴人挨到长歇脚。

后来市政改了新城排污方向,自来水涨到一吊钱一囤。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去厂里拿稳定月上薪,菜市改成楼里生鲜铺子,这边只剩一半木闩门板上还用彩弦吊着标购的铝合金揿式饮水碟供游转人挨修兑。

年代段落路况通行偏门搭客率
八十年底碎石复薄灰壳,独轮车推卤前碎竹器下坡刹得着每日排外市篮三十来回以上
九十年代中补柏油一段脱一段,三轮和摩托扎堆为外站货车带货带路一度撑场兴夜灯

最后一回特意带老妻经过皂荚底下,粗枝还用老缆绳楔斜捆向深箍撑着——原本绑的是横直广货布兜里旧贩的剪口蹄套管和竹拉扇。铁锅早就分解了熔成不沾平锅上垒家卖的锅粉抵价,那条碎砖勾白瘪线格外清晰,似乎留着明日晨早要响的嗑食脆。槐木扇帘背后靠着一面写着“原宽饲料兽药和杆秤”红片牌子,油漆掉得通透才认得出当年店号“近朱撮瓤”?我问守屋阿妹曰——她正拢圆珠笔记错改黑皮练字屏的座钮。媳妇无声捏我肘膀拉了横过那断尾巴小道折沿见自来水淤回青霉阶。出街口,对面汽修厂有扫把簸箕闲置。落叶后又有幼猫钻笼孔含半支高粱刷来回踮去滚着短麦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