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机场附近有站街小姐吗|八月夜班公交沿线走访手记
下午四点从简阳老城出发,坐23路公交去草池镇。车上多半是戴安全帽的工人,还有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保洁员,膝盖上搁着蛇皮袋。我问售票员,天府机场附近有站街小姐吗。她抬眼看了我一下,说,你到草池场镇看看,那边开馆子的多,租房的多,晚上人也多。
车过石板凳镇,窗外开始出现成排的临时板房。塔吊的影子拉得很长,田埂上堆着水泥涵管。二十来分钟到草池镇站,下了车,右拐进一条窄街,两侧是两层楼的老房子,底楼开着小吃店、杂货铺、旧手机回收铺。电瓶车横七竖八停在门口。
我先在路口一家面馆坐下,要了碗素椒杂酱。煮面的大姐五十来岁,围裙上有干了的面粉印。我问她,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夜里站街招揽生意的人。她往锅里丢了一把藤藤菜,说——
“机场修起来那两年多的很,现在少了,前面那条巷子你去看看,路灯下面有几个卖凉糕的,别认错咯。”
面端上来,面条偏硬,杂酱咸了些。我吃完又坐了一会儿,看她忙完,才追问细节。她说,以前工地上的工人多,下晚班没地方去,镇上旅馆不够住,就有女人在旅馆门口站着。现在二期工程收尾,工人撤了大半,那些人也回了乡下。
我结了账,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巷子里走。巷子长约三百米,两边是筒子楼,墙面还留着“2017年机场拆迁”的红色喷漆字样。楼栋间拉满了晾衣绳,晾着工装裤、床单、小孩的校服。傍晚六点,路灯还没亮,巷子深处有一家理发店亮着白炽灯,玻璃门上贴“理发 10元 刮脸”。
理发店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粉色短袖,正低头看手机。我走过去,她头也不抬。门口摆着一把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一条灰毛巾,毛巾边角磨得发白。我说,师傅,这会儿能剪吗。她放下手机,说,能,坐下吧。
围布有些硬,像是洗过多次没晾透的样子。她拿推子从后颈往上推。我问,你是本地人吗。她说,简阳城里的,每天坐公交来回。我又问,以前这儿有没有那些在路灯下专门站着的。她停了一秒,推子嗡地响,说——
“有是有,都是外地来的,一年换一拨。你现在走一圈,晚上八点以后,看看哪些门口放红色塑料凳,那就是。
她没说下去,推子继续往后脑勺走。我盯着墙上贴的价目表,只有两种,剪发,洗头。没有别的项目。
剪完头,天已经擦黑。我在街上又走了两圈,路灯亮起来,黄色光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大部分门面都关了,只有两家按摩店亮着粉色灯牌,一家叫“舒心”,一家叫“里程”,门半掩着,看不清里面。门口确实放着红色塑料凳,凳子反扣着,上面落了灰。
我走近“舒心”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搬着水桶出来,往街道洒水。我问他,现在还有经营夜生意的吗。他指了指“里程”那家——“这家去年搬来的,白天不开门,晚上有人来,但都没登记,查过两次,后来又开了。”
他没有邀请我进去,也没有说明更多。我把最后一截路走完,从巷尾绕回主街。车站边有个卖烤红薯的铁皮车,老大爷用火钳翻着红薯,炭火气一阵阵漫过来。
夜班公交里听到的对话
八点四十分,我坐上回简阳的夜班公交。车厢里没几个人,后排两个女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坐得近,听清了。
“姐,你说机场边上有没有小姐?”
“你想多了,现在打扫卫生的都要求带证,酒店都是刷脸登记的,那些早撵走了。”
“我看到巷子里有人站。”
“那是旅馆请的看门的,有的是清洁工蹲门口抽根烟歇脚。”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下车,手里拎着印有小旅馆电话的塑料袋。车窗外的草池镇一点点缩小,航空港区的工地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亮前的镇子
第二天六点我又去了一趟。红塑料凳被收进屋里,晚上买的烤红薯皮还在垃圾桶里冒着白汽。人们照常蒸包子、开卷帘门、按电饭煲开关。“舒心”店的玻璃门上贴了新的A4纸——消防通道禁止堆物。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蓝黑色圆珠笔写的:外租床位,按天结算,押金十元。
我站在对街,看一个老头拿着扫帚扫门口的鞭炮屑。昨天是农历初八,有人开业放过鞭炮。红色的碎纸被扫成一小堆,露出底下干枯的柳树枝叶——不知道是冬天哪阵风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