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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哪有小巷子|老哥哥带你钻胡同找旧光阴

老哥哥:

来信收到。你说退休后闷得慌,想回沧州转转,专问沧州哪有小巷子。这事你算问对人啦。我在这老城里住了五十七年,补过鞋、修过表、看过自行车摊,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巷子,比我自己手上的纹路还清楚。你甭急着住酒店,先听我念叨念叨,保准你来了不想走。

要说沧州哪有小巷子,头一个我领你去钱铺街西头的耳朵眼胡同。那胡同窄得真跟耳朵眼似的,俩胖人并排走都费劲。胡同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常年坐着个哑巴大爷,靠给人修拉链过日子。他手可巧,不管你裤子、书包、羽绒服的拉链坏成啥样,到他手里三两下就归位。你给他五毛一块都行,他从不记账,全靠心里数。胡同里第三家是炸馃子的老黄,他家的果子炸出来焦黄酥脆,咬一口掉渣。我每天早起遛弯都去他那买个糖皮儿果子,就着胡同墙上爬满的牵牛花吃,那滋味,现在想想还咂嘴。

老哥哥你记不记得,咱小时候都管那条从文庙通到南门外的石狮子巷叫“斜碴子”?那时候没什么好吃食,巷子中段有个老奶奶卖三角火烧,用铁鏊子烙,面里揉着花椒叶,烙得鼓鼓囊囊,掰开冒白气,抹上豆瓣酱夹根大葱,蹲在石狮子底座上吃,能香得吞舌头。去年我再去看,那老奶奶早不在了,可她儿媳妇接着烙,还是那个方子,还是那口黑铁鏊子。就是巷子里新安了路灯,晚上亮堂堂的,不太像从前黑乎乎的样儿了。

说到这儿,咱们说点实在的。你在信里问:

“沧州的巷子这几年是不是拆得差不多了?我怕去了啥也瞧不着。”

这话一半对,一半不对。拆是拆了不少,比如小树林后街,原来全是青砖灰瓦的房子,现在起了一片高楼。但留下来的,狗屎运还在。你要是不嫌乱,我明儿个就带你钻去,保你一头扎进去出不来。

先划个范围:老城根下的三条宝贝巷

我用脚底板给你量好了,你按我画的这个谱儿走,保管不白跑腿。

巷名位置参考最适合的时间值得吃的
耳朵眼胡同钱铺街西边第二个岔口早上六点到八点糖皮儿果子、老豆腐
石狮子巷文庙后墙往南走六十步上午十点左右三角火烧配豆沫
簸箕柳巷老盐店南墙根傍晚五点到天黑热切丸子、驴肉搁底儿

记住,看巷子别光看墙,要盯着门洞和窗台。真正的老沧州巷子,门墩都是整块青石凿的,年头久了被摸得油光锃亮。窗户上沿儿挂着铁钩子,不是挂鸟笼子就是挂腊肉。

簸箕柳巷——我最舍不得的宝地

这三条里头,我跟你多絮叨两句簸箕柳巷。这巷子名儿听着土气,老辈子那儿长着大片簸箕柳,枝条细细的,编筐编篓。到了我这岁数,巷子里还住着个姓郭的老头,他那后院堆着半人多高的柳条,天天蹲在阴凉地儿编小篮子。他编的篮子不上漆不描花,就是光溜溜的柳条色,可你把鸡蛋搁进去,十多年磕不坏一个。他和老伴两人就守着那三间老房,院子里种着棵香椿树,每年清明前后,香椿芽冒头,他摘下来央我给东家送一把、给西家送两把。

最叫我上心的是巷尾那个供水点。现在家家都有自来水了,可这巷子因为老管子没换,还留着一个井房,隔天中午放一小时水。到了钟点,街坊们提着桶,拿着壶,排成一溜,也不催也不急,东家跟西家唠着口罩买没买到,南头跟北头贫着谁家闺女又考了第一。那股热闹劲,跟半小时前锅里的热切丸子一样滚烫。我上回帮郭老头打水,他非塞给我两个刚出笼的窝窝头,里面抹了他老伴自制的虾酱。我蹲在井房墙根儿吃,一只黄狸猫蹲在对面板房顶上拿眼瞧我,我掰半块窝头往上扔,它一扭腰接住,三嘴两口就下去了。

你来了,我领你从头到尾走一遍,走到尾端有个豁口,往外一迈就是大马路,车水马龙的。那个反差,就跟你前一秒还在听麻雀叫,下一秒耳朵里全是喇叭声似的。那种滋味只有亲身走一趟才咂摸得出来,光听人说没用。

钻巷子的规矩

老哥哥,我跟你说点掏心窝的话。钻这沧州哪有小巷子的门道,不是腿快嘴勤,是心要沉下来。有四个规矩你记住了:

  • 见了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先喊一声“大姨”“大爷”再问路,管用得很。
  • 别拿手机对着人脸猛拍,老辈人忌讳。你掏出烟敬一支,说两句闲话,人家才愿意给你指真正的“巷中巷”。
  • 巷子里常有没拴绳的狗,你别慌,放慢步子,不看它眼睛走就没事。狗最通人味儿,你从容它也就懒了。
  • 带点零钱,五六块的钢镚儿。好多老手艺人不会用收款码,你给人整票子找不开,他们都摆手说算了。

末了儿你别忘了一件事

等你到了,头两天咱们把这几条巷子走透。第三天早上,我带你上北门外的老澡堂子泡一泡。那澡堂子虽然门口挂着现代招牌,可后墙还连着一段早先的铁火车站那个老窗户,从那儿往里望,能瞧见簸箕柳巷的槐树尖儿。那窗户下的瓷砖缝里,有一株掐了又长、长了又掐的狗尾巴草,年年都绿。

咱哥俩泡暖和了,穿好衣裳出来,沿着运河边溜达。河边那排老柳树底下,有一对下棋的老兄弟,天天为了一步悔棋争得脸红脖子粗,可第二天照常挂着棋盘等着对方。你要是手痒,也能凑上去支一招。棋盘旁边放着一个黄漆斑驳的搪瓷茶缸,里头的茶水早就泡得没色了,可他还端起来喝得滋喽滋喽的响。

夜黑了,巷子里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有白的有黄的。有一扇窗户里的灯底下,总晃着一个影子,那个人每天都是摆个收音机听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一听就是几十年。哪天你要是有兴致,咱们就站在那窗根底下,听半截再走。喇叭里呜呜啦啦的,断断续续的,倒比我年轻那会儿听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