嫖娼和私下约的那个质量好点|小店柜台后的良心话
1998年秋天,我在城南电影院斜对面开了一间烟酒杂货铺。铺面不大,十二个平方,柜台是松木打的,台面上常年摆着两玻璃罐水果硬糖、一摞红梅烟的烟盒。隔壁是录像厅,每晚放三场港片,散场时门口蹲着一排年轻人,多数隔着玻璃朝我招手:“老板娘,来包软壳的。”
那时没什么可避讳的。有人站在柜台边,手上找零钱的空档,开口就问伙计:“那条街上找的,质量怕不行;私下约的自己挑过的,起码顺眼些。”这话我没当真,但听得多了,慢慢也咂摸出味道来。
过日子就是这样,什么都讲个“事先挑拣”。就像进店的客人,买酱油的要拿起来看瓶底沉没沉;买烟的要捏一捏烟支松紧,嘴上还嘟囔一句“怕返潮”。人说到底,在哪都得用自己的眼睛验货,这事从菜市场到背巷子,规矩一样。
柜台上看得见的行情
男人们在我店里谈这些,一般坐在角落那张塑胶凳上,一人叼根“红梅”,高个子说:“去那边的是图个省事,半小时进去半小时出来,床上拢共给四十分钟,跟流水线似的。”
他同伴笑得袖子一抖,弹了点烟灰:“要是自己聊上的呢?微信翻了三天,见面试吃了两顿饭,进门那就不着急了,床上还听你白活半天。”
“省事的不费脑子,费脑子的不省事。你要问哪个质量好?价钱都不一样,一个是快餐一个是买菜做饭。”
我给他们续上热水,背过去把过期的《参考消息》垫酒箱。抽屉里的账本露半截,我用抹布掩上。这二十多年,多数客人掏钱的时候,眼睛都不往“那个方向”瞟的。他们买的是酒、零食、一包黑莓或者几斤桂圆干,闲聊不过是顺手落在柜台面上一阵雾,过一会儿就散了。
但镜子一样,假不得:几百块的钱,当时花了就算;花心思选来的那一路,总要连着对方爱吃的鸭脖子、单曲循环的歌单一道回忆起。一个人肯花多少耐心在另一个人身上,一眼就看明白。急乎乎的找性价比,跟结了婚的老头去买现成咸菜,其性理其实不相上下。
我跟顾客听得最多的一耳朵
常来我店里买酒的有一户师傅,姓程,修自行车的。他不沉默,来了先掀开锅盖看茶叶蛋卤得怎么样,还要听个声:“我这年纪还有这兴头,是去店里是凑数,不如老熟人老朋友处着——那个质量好点,在个安心。”
程师傅这话的落点在我这一直搁了十来年——一个“安心”,一个“知底”。
拼服务,排人头的那种拼法
有时候男人们坐在板条箱上剥花生米,随口总结起来也是套流程公式:
- 进门被人倒一杯茶的那类,靠的是新鲜,图开盲盒的手气,但是好坏有波动;
- 先前本来就有来往的那类,心思都用在前头——聊天尺度、吃哪家串、喝稠的喝淡的,这部分贴谱的大多数,就落下个顺遂;
- 极少聊成那种白给都不换的,是属于高密度经营出来的,成本搭了时间与真情绪,那个收尾好了,倒能成为一阵子的暖水袋。
说白了,质量高的那一路,常常是因为双方从坐下那只凳子起就到了认识底牌的时候。
后门货架上的杂事
铺子后门出去有一小片天井,养了一盆蜘蛛抱蛋,夏天晾拖把。有一天下午落小雨,一个穿灰夹克的小伙子在门檐底下躲雨,接了店里的公用电话道谢半小时。当时我记得上个月他刚买了一整条当时少见的外烟,才熟了头一遭见面就让人有了碰面的理由。
雨棚滴着水珠子,他收线回过头来,脸上很坦诚,开口是:“老板娘,您说要是提前算过脾气习性再约,跟到场合店碰运气,真像打听的那样大差?”我撮柜台肚里花生皮:“花钱的是一条流水线,花费时间的落一个完整的交集,你怎么算这个账都不亏。好比你上批发市场抱一箱梨还削成一个颜色的,跟自己练了一季挑瓜眼力劲带走的甜瓜,真一个赛一个。
他没笑,认真捏着电话号码条往衬衣内袋里标页。我再搭一句:机器上走的老像复印纸,那张纸上字都是轻轻印的;私下商量好了那更像饭底快烧枯再把火拧小一点,煨出来的一点锅香,保质期长的还可以几年都不见馊。
晚上关铁拉门,我把抽了一半的红梅摁灭捎带拣起柜面上两张废票。模糊里想这二十多年铺面的坑洼处,好几块凸地板砖被不同的鞋底子磨亮,被雨泥踩乱又雪白地搽净。剩下几张旧年份的挂历印着牡丹,一股樟木味笔直卷走。那卷电话纸质信已过去十几年了罢,如今这些小讲究不再似的,大家都在生活底板上撒一点自己那份味精。看着新鲜店老板骑了新三轮来跨店面上的遮雨棚。
落小雨的夜间,铺面铁门留在旧电缆杆旁边悬水气;那几位买我整多年力物的旧客早各别转向别地方动窝了,唯独木板沿角留着久腻子的黑黑。剩灶上保温锅里有一整只烟灰似的茶卤蛋,壳子也大概还剩温热的灰相在撑着那时的湿润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