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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县小姐们都在哪|小店十年问路指南

先回你那句话:绛县不大,从东关走到西关,骑电动车顶多二十分钟。但小姐们(姑娘们)散在巷子深处、楼院角落,白天各有各的忙,晚上才冒出影子来。我在这条街守了十年小店,卖烟、卖水、卖瓜子,顺带收快递、替人存钥匙——多数小姐的行踪,我是从三寸长的购物小票和半包话梅壳里摸出来的。

头一条:白天,她们在“县幼儿园——老广场——超市”这条线上

早上七点半,县幼儿园门口最先热闹。穿珊瑚绒睡衣的年轻妈妈,头发随便拿抓夹一别,手里攥着半根油条,弯腰给孩子系鞋带。这类小姐白天哪也不去,就在家、菜场、幼儿园三点转。我店里那两排双汇火腿肠,一多半是她们顺手买走的。中午十一点到一点,隔壁文具店老板娘说,初中女生爱挤在她那挑笔芯——她们是放学后的小姐,钱包里最多五块钱,买根棒棒糖都要掰着指头算。

下午两三点,光顾我店的是一拨“推车党”。穿短款棉服、踩着雪地靴,推着婴儿车在我门口停下,买瓶矿泉水,顺便把推车里哭闹的娃摇睡。别小看这些小推车,每辆车的储物格子里至少藏着一卷湿巾、两个果泥袋,是她们一天的主心骨。

第二条:太阳落山后,小姐们转移到没招牌的二层楼和棋牌室窗边

绛县晚上冷清,九点街上就没多少人了。但建设路小学斜对面那栋灰楼,二楼暗着灯,窗户开条缝。那不是住宅——面粉厂老工人王大妈跟我说过,里面是几个住宿舍的化工厂女工,下了夜班,坐窗边抽烟,看街面上谁家店铺还亮着灯。我这小店开到十点半,她们偶尔下来买两包软延安烟,不废话,给钱就走。你问她们在哪?她们就在那些没挂招牌的楼道里,门后挂着硬纸板写的“出租”,里边摆一张行军床——住店的小姐,白天上班,晚上躲回这方块大的地方,手机屏幕的光就是她们唯一的灯。

闹市口的棋牌室,下午两点以后也聚着一拨。三十来岁的,穿那种浅底碎花的棉睡衣,坐在麻将桌边嗑瓜子,偶尔喊我送两瓶冰红茶上去。这类小姐不是来赌的,是来打发时间的——丈夫跑长途,孩子在学校托管,她们一张桌子,坐一下午,输赢最多二十块。

第三条:真正的“老幺”们,藏在招聘广告的背面

我门口玻璃上常年贴着A4纸打印的招聘启事:饭店招服务员,干七个小时,月薪一千八,包午饭。打电话来问的,听声音都很轻、很慢,典型的本地口音。她们不在我店里多待,问清了地址,撕一下角记在药盒纸上就走。这些小姐才是绛县的大多数:十九岁到二十五岁,背着大挎包,里面塞着毛巾和充电宝,从东郊鞋厂到西街凉皮店,走哪算哪。有一回,一个短头发的姑娘从我门前过,蹲下系鞋带,我看见她袜口那圈磨松了。她把鞋带系好,直起身,进了隔壁药店,买了盒创可贴——后脚跟磨破皮这种事,她们从不跟我说,我也不问。

再讲个窍门。你问“都在哪”,不如问“啥时候在”。周六午后,新百大楼过道楼梯上必蹲着好几个,拿手机拍拼多多红包;晚上七点,广场南边的健身器材区,总有两三个姑娘站那,用免费公共WiFi刷短视频,手边放着超市打折牛奶。不下雨的周末,城郊那条汇源路高架桥底,有几辆摆摊的面包车,尾门掀开卖拖鞋和袜子——站在摊子边帮着拿塑料袋的,就是歇来不及回家的小姐们。她们挤在车缝里,吃着五块钱的烤面筋,笑得很大声。

到节骨眼上,我还得替你“定位”一回

今年正月,一个穿黑色羽绒服、戴毛线帽的女人进店买了一包盐,没走,站在货架前把盐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开口问:“老板娘,隔壁那条巷子里,最近有没有搬来女娃,瘦瘦的,老提个红色桶?”
我说我这装货的桶是蓝的。她点点头,走了。到现在,我仍没弄明白她找的是哪个小姐,那红色桶里装的是衣裳还是别的。这就是绛县的常态:小店像块吸铁石,吸着来来往往的碎信息,却从不吸出一句整话。

昨儿晚上刮风,关窗时看见对面电杆底下立着个影子——披着旧棉袄,半边脸埋在领子里,拿脚蹭地上的烟头。我以为是谁家丢了神,走近才知道,那姑娘蹲着在喂一只瘸腿的黑猫。她听见脚步,抬了半眼,又低头把手里最后半截火腿肠掐碎了,搁在地砖缝里。风卷着塑料袋从她身后飞过去,她伸出手,像赶苍蝇那样挥了一下,然后顺着风的方向走了。我说不上她是谁,但这地方,每扇亮着灯的窗子后面,总还有一个像她那样坐着、站着、蹲着的姑娘。你要是非要问到底在哪,我只能说:在那些路灯能照到、又照不全的台阶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