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路边店口出来的价格｜弄堂口修鞋摊的行情账
老张：
你上礼拜问的那桩事体，我替你跑了好几个地方。啥叫“上海路边店口出来的价格”？我跟你讲，不是店堂里空调间摆着的价目表，是门口水泥台阶上，老板蹲着跟你比手势讲定的那个数。我晓得你惦记的是永康路后头那个皮匠摊，前日我特地绕过去看了看。
伊拉摊头就在弄堂口，左边一棵梧桐树，右边是垃圾分类厢房。我去的时候，老皮匠正拿热胶枪补一双女儿靴，头也不抬。我问他，现在换一副鞋掌要几钿？他拿手指头朝地上一戳——地上用粉笔写着一排码子，大号二十五，小号二十。我说我那双是四十二码半，他讲那就是大号。我又问，那要是“口出来”的价钱呢？他笑了，讲：“口出来”就是站在路边讲，不落笔，不开发票，讲定算数，但丑话摆前头，胶水味重些。
早市里的口头行情
我跟你讲，这种路边店口出来的价格，规矩跟店里大不一样。店里有标牌、有收银单、有投诉电话；路边只有一个水桶、一只马扎、一把钳子。
前天早上七点半，我在杨浦控江路那边一个修钟表的小窗口看见一幕。一个爷叔拿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表带断了。窗里头一个戴放大镜的老师傅，隔着铁栅栏，伸出两根手指头。爷叔摇摇头，伸出三根。老师傅翻个白眼，把表从窗口推出来一半，然后又往回拉。最后爷叔摸出十五块，老师傅也不数，塞进铁皮盒，接过表就开工。
我问旁边卖早点的阿姨，这里手工费怎么不定个牌子挂外面？阿姨讲：“挂牌子？‘口出来’才有商量的余地，挂牌子就是死数字。师父看你人不爽，可能多收五块；看你老熟客，少收五块也有可能。”她还讲，前阵子有个大学生来换电池，老师傅开口三十，学生讲手机行里才收二十。老师傅瞟他一眼：那你拿去手机行嘛。学生没走，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最后老师傅一声“算啦，二十”，生意成交。
修伞、配钥匙与剪裤脚
不过，光一个修鞋摊、钟表窗不算最典型。我跑了三条街之后，发现最经典的“口出来”场景，集中在三个行当里。你记记看，说不定对你有用：
- 修伞摊——伞骨断一根，换不换？老板先拿手里转两圈，讲“五块”。你要是自己带了一根旧伞骨去，他改成“两块钱手工”。但如果你不问，他绝对不会主动讲旧骨可以省料费。
- 配钥匙摊——路边机器开的钥匙，挂牌价都是十块。但是你要是住隔壁弄堂，老板会低声讲：“你等五分钟，我用手工的铣刀给你洗一把，收七块，街上用不出毛病的。”
- 裁缝铺的门口栏杆——收裤脚长度，最普通是六块。可我亲眼见一个阿姨，拿了一条真丝长裙去改拉链，老板娘开口就是六十。阿姨讲太贵，老板娘讲那你去襄阳路市场看。阿姨转身走三步，老板娘在门框边喊一声：“四十！当场改好，立等可取！”
那个真丝裙的案例，让我想明白一件事：上海路边店口出来的价格，往往不是“成本加利润”，而是“心情加气候加面对面”三项的和。下雨天，老板生意少，价格好谈；太阳毒辣的下午，他懒得坐，价格会给你便宜两块钱，只想早点做完回店里头。
一张手写的价牌后面
| 行当 | 挂牌价 | 路边“口出来”实际价 | 差别在啥地方 |
| 修鞋（换底） | 30 | 25（站在门口协商） | 胶水牌子和烘干分钟数 |
| 配钥匙（AB锁） | 12 | 9（老客户或一次三把） | 毛边修不修光 |
| 剪裤脚（每条） | 8 | 5（折叠好、不用缝边机） | 线脚颜色和走线密度 |
| 修拉链（换头） | 15 | 10（旧的头不保留） | 新头子材质，铜或塑料 |
表格是我按这两天问来的情况整理的，不保证每个摊头都这么走，但路子差不多。你知道吗，我还在曲阳路上碰见一个磨刀老师傅，人家不光磨刀，还在梯子边上挂了一张废旧纸板，上头写着“快口，看刀开价”。我问他怎么个看法，他拍拍磨刀石：“你这个刀身锈了，那我得先磨锈，这就不是一个价了。锈得少的，报五块；锈得多的，报八块。你要是站着等我磨完再讲价，那就不是口出来的价，是坐出来的价。”
我觉得这句话讲得妙。路边店口出来的价格，妙就妙在那个“口”字，是嘴巴和耳朵之间直接完成的一次判断。没有照相机，没有签字笔，甚至没有第三双眼睛看见。你情我愿，一个递伞一个找零，之后各走各路。
老张，你托我问的事，大体就是这样。但是有一桩——我要跟你讲明，价格这东西，一天一个样。前天同一个人去同一样摊头，可能只因为老板旁边坐着一个讲闲话的老邻居，他心里高兴，就给你少算了一块五。这种事体，你讲也讲不清楚。
对了，我在那个修鞋摊旁边还看到一个塑料水桶，桶底积了一层黑黑的胶水渍。桶边搁着半包没抽完的牡丹烟。烟盒正面被人用圆珠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但后头四位被水蹭花了，怎么也看不全。你要是有兴趣，下趟来，我们一起过去认一认，看那只烟盒还在不在。或许还在，或许已经换成一包红双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