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陪酒女能不能带走?｜一张旧发票引出的规矩
我翻抽屉找老花镜，翻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发票。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印着“XX歌舞厅，2003年9月15日，包间费380元，果盘80元，茶水60元”。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服务费”，数字被水洇了，看不清。那年头，歌舞厅的发票都这么开。
这发票让我想起老周。老周是当年我们厂供销科的，能喝，会唱，嗓门大。2003年秋天，他儿子考上大学，非要请我们几个老哥们儿去歌舞厅乐呵乐呵。那地方在城南，叫“金嗓子”，门脸不大，进去拐两道弯才是包间。包间里灯光昏黄，茶几上摆着麦克风，墙上贴着软包，隔音棉露出来一角。我们坐下还没点歌，领班就带进来一排姑娘，穿一样的黑短裙，白衬衫，胸口别着工号牌。
那晚的规矩
老周大手一挥，留下两个姑娘，一个倒茶，一个点歌。姑娘倒茶的动作很熟练，手腕一翻，茶水刚好七分满，不洒一滴。老周问她叫什么，她说叫小燕，老家在河南驻马店。老周又问，你们这儿能带人出去不？小燕笑了笑，说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我们只陪唱歌，不负责别的。老周不依不饶，说加钱行不行？小燕把茶壶放下，正色道：“老板，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识您了。”
我当时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麦克风，没吭声。但我记住了这句话。后来我常去那家歌舞厅，跟领班混熟了，才知道这行确实有规矩。领班姓刘，四十多岁，以前也坐过台，后来腿不好，转做管理。她跟我说，ktv的陪酒女能不能带走?这话问出来就外行了。陪酒女是陪着喝酒唱歌的，不是货物，说带走就带走。真要有人硬来，她们有对讲机，一按，保安两分钟就到。
发票背后的门道
那张发票，就是老周那天结账时开的。我为什么留着？因为那天后来出了点事。老周喝多了，非要拉小燕的手，小燕躲开，他又去拉。小燕按了对讲机，进来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客客气气把老周请到走廊里“醒酒”。老周骂骂咧咧，说老子花了钱的。保安也不恼，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先生您消消气，钱是您花的，服务我们也给了，但人不是商品，您不能这么想。老周回来后，脸涨得通红，把发票往兜里一塞，后来落在我这儿了。
过了几天，老周又约我去那家歌舞厅，这回他学乖了，不再提带人走的事。他点了首歌，唱得跑调，但唱得痛快。小燕还是负责倒茶，这回她多说了几句话，说她白天在夜校学会计，晚上来这儿打工，攒学费。老周问她，那你打算干多久？小燕说，等考下证就不干了。老周点点头，说好，有奔头就好。那天结账，老周多给了小燕一百块小费，小燕没收，说公司有规定，不能私下收客人的钱。老周把钱放在茶几上，说那就当买果盘了。小燕笑了笑，把果盘往我们这边推了推。
现在的行情
前两年，我路过城南那片，金嗓子早就拆了，盖了商场。当年的领班老刘，我后来在菜市场碰见过她，她推着小车卖豆腐。我问她，现在还有人问那话吗？她说，有啊，年轻人也问，但问法不一样了。他们问，你们这儿能约出去吃饭吗？我说不能，他们就懂了。老刘还说，现在管得严，包间里都有摄像头，走廊里也是，没人敢乱来。规矩比我们那会儿还清楚。
我回家把那张发票夹回旧本子里。本子里还有别的票据，公交车票，水电费单子，电影票根。每张纸片后面都有一段日子。发票上“服务费”那三个字，现在看有点模糊，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唱歌的钱，倒茶的钱，陪着你把一首跑调的歌吼完的钱。仅此而已。
昨天傍晚，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姑娘，穿着白衬衫黑裙子，背着书包，边走边打电话。电话那头可能是她妈，她说，嗯，上班呢，挺好的，不累。我多看了她两眼，不是认人，就是觉得这背影眼熟。她拐进巷子口，路灯亮了，影子拉得老长。我转身回家，路上想，那张发票上的字，其实不用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