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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野鸡街搬哪去了|老西岗的买卖挪了三个地方

你问大连野鸡街搬哪去了,这我可得跟你慢慢唠。我在这片儿住了四十多年,从八十年代在天津街摆摊修手表,到后来在西岗市场边上租了个小门脸,眼看着这条街上的买卖像候鸟似的,扑棱棱飞了三回。野鸡街这名儿不是白叫的,早先那条街在动物园后身,夹在老铁路和机车厂围墙之间,道窄得并排走不开俩人,两边摊子一挤,头顶上搭着蓝白条的塑料棚布,下雨天棚布接不住水,滴答滴答砸在罐头盒子上,那声音比广播里的大戏还热闹。

头一回搬家,是九四年春天

那年机车厂扩建,推土机晌午头就开进了野鸡街。我亲眼看着老刘头蹲在自家旧书摊前,把成套的《三国演义》连环画往蛇皮袋子里塞,嘴里念叨着:这书比你们年纪都大,搬家不能折角。整条街一百多个摊位,三天之内全挪到了青泥洼桥底下。那地方冬天灌风,夏天闷热,可买卖人哪有挑地方的命。老刘头的连环画在新位置摆了不到半年,又被一个收废品的连袋端走,气得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包“大前门”。

青泥洼桥底下那阵子确实红火。我隔壁是修鞋的郑师傅,他手艺好,钉个鞋掌收两块钱,排队的人能从桥头排到桥尾。郑师傅总跟我说:野鸡街的魂儿不散,人走到哪儿,生意就跟到哪儿。他那把锤子用了二十年,木柄磨得油亮,搬家那天他特意用红布包好,说自己这把锤子比房产证还金贵。

二回搬迁,千禧年那场大火

千禧年冬天,青泥洼桥底下的摊位夜里着了火。火不大,烧了三个卖袜子的摊子,可消防队来了一看,发现消防通道全被货箱子堵死了,大队长当场拍了桌子。第二天街道办就贴出告示,说这地方不符合安全规定,全部商户必须搬走。这回可不像上次那么麻利了,有人说不走,有人说要闹,还有一个卖咸鱼的胖大姐,坐在自己摊位上哭,说她的腌鱼缸比她还沉,挪不动。

后来还是老刘头出面,他那时已经改卖杂货,拉着胖大姐的手说:你鱼缸沉,我帮你找个三轮车,咱们人挪活,树挪死。最后大家伙凑了八辆三轮车,一上午就把桥底下清空了。新地方在香炉礁家具城后面——就是现在那些海鲜大排档的位置。那阵子香炉礁还没修高架桥,货车一过,尘土能把人埋半截,可大家咬着牙搭起钢板架子,照样把生意做了起来。

再往后,就是被动迁的命

香炉礁干了八年,修高架桥的通知又下来了。这回不像前两次,是有正经的拆迁补偿方案的。郑师傅那时候已经六十多了,锤子还在,但他儿子在开发区给他买了房,让他歇着。他不肯,说:我钉了一辈子鞋,不钉手痒。结果他儿子就把他的摊子搬到了锦绣小区的早市里,据说现在还在那儿干,只是活儿少多了,一天能接三五个活儿就算不错。

至于野鸡街最后的底子,零零散散分到了两个地方。一拨儿去了山东路大湾市场,另一拨儿去了华北路五金机电城边上的临时疏导点。如果你找的是卖日用百货的老摊子,去大湾市场南门那一排就是;要是找修配锁具、卖工具的老门脸,五金城西侧那条胡同里还能撞见几个熟脸。前阵子我去大湾市场买菜,碰见当年卖咸鱼的胖大姐,她现在改卖咸鸭蛋和虾酱,看见我直笑:咱们这拨老野鸡街的,身子骨都还行,就是这名字不好听了。

给年轻找地方的人们提个醒

第一,别净听网上的旧地图瞎指路,那就是个念想,不少人现在还导航到动物园后身去,对着围墙发呆。

第二,大连能干买卖的老街坊都有微信群,你要是打听具体摊子,去逛的时候留个摊主的电话,比啥都强。

第三,也是我操心了——现在年轻人都爱网上买,可真到了现场找东西,大湾市场四楼西角有个老穆头,专卖秤砣、算盘、猪毛刷子这些老物件,他算是野鸡街最后一个不卖新货的主儿了。

那天离开大湾市场,我看见老穆头蹲在摊子后面,拿一块砂纸仔仔细细地蹭一把旧铜秤。阳光从顶棚的窟窿斜着打下来,秤杆上的金星儿一闪一闪,跟四十年前在野鸡街棚布底下看见的一模一样。他听见我脚步,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这秤杆子上的心,比街道办的红章还准。”我拎着菜往外走,回头瞅了一眼,他还在蹭那把秤,身旁立着个纸壳牌子,写着“老穆家杂货,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