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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岸市场小巷子在哪里|从卖菜摊到修表铺的一条岔路

你问河南岸市场的小巷子在哪里?我这么跟你说吧——从正门那排卖干货的摊子往左拐,穿过两个卖活鸡的笼子,看见地上铺着碎砖头、头顶搭着蓝白条纹塑料布的那条岔道,就是它。巷口常年停着一辆送豆腐的三轮车,车斗里搁着半板没卖完的水豆腐,盖着湿纱布。

第一次进巷子

我是2004年春天第一次走进去的。当时刚盘下市场外面的店面,想找个地方放杂物。一个卖葱的老太婆朝巷子努努嘴:“里面空铺子多的是。”我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走进去,两边是搭起来的铁皮棚,有卖纽扣的、修拉链的、租小说的,往里走还有一家弹棉花的。

巷子不长,大概七八十米,但弯了一道弯,站在巷口看不见底。阳光只有中午直射的时候能照进来一段,其余时间都是暗的,墙根常年长着青苔。地上总有烂菜叶和被踩扁的烟盒。空气里混着咸鱼味、煤炉味,还有隔壁中药铺飘出来的当归和黄芪气。

巷子两边的摊位

  • 右手第二家是李姐的裁缝铺,三台缝纫机摆成三角形,她每天七点半就掀开卷帘门,缝纫机哒哒哒响到天黑。锁边裤脚三块钱,改腰围五块钱,收钱的小铁盒放在熨斗旁边。
  • 左手第三家是老周的修表摊,玻璃柜里躺着几十只停走的手表,有梅花、双狮、也有不知名的杂牌。他戴一只放大镜卡在眼眶上,镊子夹着细小的齿轮,一干就是一个下午。
  • 巷子中间有个公共水龙头,白瓷槽裂了一道纹,漏水。旁边搁着两只塑料桶,卖鱼的人收摊了来洗桶,洗菜的人蹲着冲泥。

这条小巷子是市场的一截盲肠,但每天流动几百号人。早上五点,送菜的板车从巷尾的侧门推进来,直接卸到各家摊位上。中午十二点,盒饭摊子摆出来,两荤一素五块钱,吃饭的人坐在塑料凳上,膝盖碰着膝盖。下午三点以后,巷子里冷清,只有弹棉花的弓弦声,嗡嗡嗡,像一只大苍蝇在飞。

关于位置的这个细节

你要是问河南岸市场外街的店主,他们多半能说出来,但表述各不相同。卖烧腊的光头佬说:“鸡笼旁边那条路,下雨能踩一脚泥。”文具店的老板娘说:“修表老师傅坐的那条巷子。”市场办公室的人说得最官样:“通向民房区的消防通道。”其实都对。

关键在于认准那个卖发糕的推车。推车是铁皮焊的,盖着白棉被,掀开一层纱布,底下是黄糖发糕和绿豆的。发糕车就卡在巷口右侧的石墩子边上。从发糕车旁的缺口拐进去,走十五步是李姐的裁缝铺,再走十步是老周的手表柜,再往深处便是那些常年关着门的黑黢黢的杂物间。

有一回,一个修手机的小伙子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来找巷子,说他亲戚写了地址给他——“河南岸市场小巷子第三间”。我带他从发糕车拐进去,数到第三间,门开着,里面堆着半屋子的塑料袋。他愣了半天说:这哪是什么店铺。但那种塑料袋子确实也是买卖,卷成捆卖给附近菜场的人装蔬果,一卷卖七块钱。

巷子里面也有规矩

住了几年,邻摊的熟面孔都认全了。推自行车卖熟玉米的河南人每天下午四点多进巷子,不占铺,就在水龙头边上停下来,玉米焐在泡沫箱的铁锅里,剥一颗,白气冒着出来。他一来,几个摊主会围过来买,一粒粒掰着吃,顺便聊几句菜价。但他从不在巷子过夜。

巷子窄,大家都占道,但有一条线没人越过——保证推板车能过。谁家的纸板箱摆出去占了路,不用吵,送货的人一脚踩扁往边上一塞,下次自然收着点。夜里十点,弹棉花的收工,修表的收摊,裁缝铺的灯也灭了,巷子只有顶棚上面绕来绕去的老鼠声。

后来市场整改,路面浇了一层水泥,换了卷帘门,路灯也装了。巷口那排活鸡笼搬去了市场后面的水产区,发糕车挪到了市场大门里面。李姐退休,把缝纫机便宜卖给了别人。老周的手表柜还在,放大镜换了新的,镜框上的塑料皮磨得发白。

前两天我路过,看见那个修手机的小伙子又来了,站在发糕车原来的位置,举着手机拍巷口。他好像想拍清楚那块钉在墙上的蓝底白字门牌,但水泥墙上光秃秃的,门牌早就卸掉了。他拍了两张,低下头看屏幕,然后转头朝巷子里喊了一句:“老板——第三间的钥匙还在你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