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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市南区哪里有站大街的|栈桥东侧老理发椅跟前

你问青岛市南区哪里有站大街的,我今儿就带你走一趟。不是那种站街揽客的营生,是咱们老辈人说的,站大街——就是闲来无事,站在街边看光景、等熟人、晒太阳的那种站法。我今年六十八,在这片住了四十年,哪儿能站、哪儿好站、几点站能碰上谁,心里有本帐。

头一处,是浙江路和中山路交叉口,天主教堂跟前那一片。早上七点半到九点,那儿站的人最多。不是游客,是附近几条老里院的住户,提着菜篮子,站住了就不走。老赵头天天站那儿,他那个位置,正对着教堂的尖顶,太阳一升起来,影子刚好落在脚边。他站了十年,膝盖有点罗圈,但腰板直,手里攥个马扎,说站累了就坐下,坐下还能接着看。

我问过他,你天天站这儿图啥?他说:

图个眼亮。你看那边卖油条的,油锅一起,热气往上一顶,教堂的尖顶就跟泡在雾里头似的。这种光景,你坐屋里看得见?

他说得对。站大街的人,看的就是这些个细碎的动静。谁家晒的被子掉了个角,谁家窗台上那盆茉莉开了,谁家三轮车挡了道,谁家的小孩跑丢了鞋——都是站大街的人先看见,再喊一嗓子。

老理发椅旁边那一站

第二处,在湖南路和蒙阴路拐角,有家老理发店,叫「新新理发」,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了三十年的理发价目表。店门口有把铁制的旧理发椅,不知哪年淘汰下来的,就搁在墙根,椅子上系着根红绳,是理发的老孙拴狗用的——狗是条黄毛土狗,叫板凳。

这把椅子,就是周边居民站大街的据点。下午三点以后,阳光斜着照过来,椅子腿的影子拉得老长。老孙不忙的时候,就搬个小凳子坐门里边,隔着玻璃看外头站着的人。站的人也不进去,就靠着椅背,或者把手搭在扶手上,半坐半站。

前天下午,我路过那儿,看见三个妇女站成个半圆,中间那个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青杏,每人分了一个。另一个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刚买的蛤蜊,说:

今晚辣炒,你俩过来,我多放点蒜。

三个人就站在那把旧椅子旁边,咬一口青杏,酸得咧嘴,但不走。站了得有半个钟头,蛤蜊的袋子一直拎在手里,谁也没说回家。这就是站大街的规矩——没话找话,有事没事,站够了自然散,散的时候也不说再见,就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跟刚才没站过一样。

那把椅子不好看,漆掉了大半,坐垫那儿磨得发亮,露出底下铁皮的底色。但谁站累了都能坐一下,老孙从来不赶人,也不说要钱。

栈桥东侧的海岸栏杆

第三处,栈桥东侧那一溜海边的石栏杆。这不是居民区的站法,是另一种站法——游客和本地人混着站。但你要找「站大街」的老感觉,也得来这儿看。本地人站那儿,不瞅海面,瞅人。

  • 看穿高跟鞋的姑娘在礁石上崴了脚,旁边卖烤地瓜的大姐赶紧递个马扎。
  • 看放风筝的老李,风筝线缠在栏杆上,他解了半天,旁边光头大汉帮着扯线,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聊了二十分钟的天气预报。
  • 看退潮之后,几个拿着小桶的孩子跑下去捞小螃蟹,家长站在栏杆边上,喊一声「别往深处去」,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有个下午,我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在栏杆最东头站了两个钟头,什么也没看,就盯着海面上的一个浮漂。浮漂跟着浪一起一伏,他的肩膀也跟着一起一伏。后来他走了,栏杆上留下半包没抽完的烟,烟盒压着,风没吹走。第二天我又路过,烟盒还在,但已经压扁了,让雨淋过,贴在地上。

站大街不是没事干,是专门腾出工夫来,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事。

太平路理发摊那块水泥台阶

还有一处,太平路小学斜对面,有个露天理发摊。现在不常见了,但那个师傅还出摊,一面镜子挂在大树上,椅子是一把带轮子的旧转椅,滚到哪儿算哪儿。他出摊的日子,周围三个水泥台阶上,少说站着五六个人。

站的位置看什么站多久
镜子正对面看老师傅给推头,推子吃进头发那一下,耳朵旁边沙沙响看一个算一个,十分钟到二十分钟
树根东侧看棋摊,但不是真看,等谁起身,好补个位置不定,棋散了才走
台阶最高一层看马路对面,学校放学那阵儿,等着喊自家孙子三点半到四点半,准点儿

上周五,一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站到镜子旁边,看见老师傅在给一个老头刮脸,就问刮脸多少钱。老师傅头也不抬,说八块。年轻人说那我也刮一个。老师说,你连胡子都没有,刮什么?年轻人笑了,说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了,不想回家,就想在外头站会儿。老师傅把刮刀在皮带上蹭了两下,说:

那你就站着,不刮脸,站到气消了再回去。刮脸的八块不用交了。

年轻人真就那么站着,站了四十分钟,中间没说话,后来自己走了。老师傅跟我眨眨眼,说这种站大街的,见多了,不亏。

你问我青岛市南区哪里有站大街的,我告诉你的这几处,都在老城区,走路都能到。但你要是真想去站一站,得挑时候。上午九点之前,站的是早市回来的那拨人,手里有菜,嘴上有话;下午三点到五点,站的是等接孩子的老人,手里有扇子,兜里有零钱;晚上七点以后,站的是吃了饭出来消食的,这时候一般不站了,找个长条凳坐着。

我今早又去湖南路那个拐角看了看,旧椅子还在,红绳还系着,但板凳狗没在。老孙说狗跟着他闺女去莱西了,过两天回来。椅子跟前站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背着手,看电线杆上一张物业通知。我走过去,他也没看我。我站他旁边,也看那张通知。看了半天,他说了句:

「这上面的字,被太阳晒白了,一个都认不清。」

说完他走了。我还在那儿站了一会儿。阳光把椅子把手晒得发烫,我伸手摸了一下,又把手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