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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阳界首鸡窝搬到哪里了|老东门早市空了一块地

先接住老街坊的话头

八月十八号清早,我在东城河沿儿买豆腐脑,碰见从前二中教物理的老周。他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忽然问我:“哎,你知不知道,原先大桥北头那一片鸡窝,搬哪儿去了?”我还没搭腔,旁边卖油茶的刘姐插嘴:“啥鸡窝?你说的是不是去年拆掉的那个‘金凤凰育雏场’?我还去那儿买过土鸡蛋呢!”老周赶紧摇头:“不是育雏场,是再靠东边一点,挨着废品收购站的那几排木头鸡笼子。”

我搅着碗里的辣油,想一想,才接上话:“你说的是老粮站后墙外头那个地方吧。八成挪到沙河大桥下面新的活禽交易点去了。”老周拄着膝盖站起来:“怪不得,我今早上从拖拉机站骑车过来,路过老地方,铁丝网空了,地上净是鸡毛和稻壳。”刘姐把油茶壶往桌上一顿:“那个阜阳界首鸡窝,以前每逢腊月,我女婿骑车带我去,他挑两只芦花鸡,回家炖粉条,美得很。”

那地方三十年前是什么样子

我心里清楚,老周说的那片鸡窝,不是养鸡场,也不是住人的棚户区,是十里八乡叫出来的一条窄土路——路两边的木笼子垒成半人高,卖鸡的拎着秤杆子站成一溜。我退休以前,每周六早自习下课都要绕两步路,到那边花两块钱买一只不下蛋的黄脚老母鸡,掰碎馒头喂我外孙养的花猫。那片鸡窝从什么时候落地生根,谁也说不准。

那时候的界首老北关,运货的板车套着骡子,蹬到鸡窝前头一停。买卖不用秤,老瓜农单手吊住鸡翅膀掂一掂。

我说三个日子,估摸哪年都不挪窝。

  • 1997年冬,冰溜子挂到屋檐半尺长,阜阳界首鸡窝里头照样冒出热腾腾的谷壳气,抱鸡的妇女用棉袄裹着刚出壳的崽儿,喂的是炒黄的玉米糁子。
  • 2003年发大水,河床吞了半截正街,鸡窝的篾条笼子漂起来,又被人捞上来,晒了三天的太阳继续用。
  • 2016年搞街道普查,白漆在土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圈,里头写“限期搬离”,可隔了一年还是有人蹲在电线杆后头卖仔鸡,防着检查的从街口拐进来。

老周想起一事,指着北边天空:“那年运动场那边办了‘厨艺培训’,就是在这儿抢的教材。一根干藤条,两把碎米,半勺陈谷虫,谁学会了养翎的活儿,谁就算当地半个土专家。”旁边的修车铺老程也凑过来听,手里扳手上还滴着油:“阜阳界首鸡窝搬走了,我孙女想养两只宠物小鸡崽都找不着门道了。”

后来迁到了哪个坐标

要说搬离,其实挪得不远。过了界首三中西校区路口,顺着水泥路往沙河坝背坡下走,防洪堤外修了半圈彩钢瓦花棚子,门口挂的木牌子有些褪色,上面黑字写着:春华秋实家禽集散点。这是原来鸡窝两个老合伙人租的坝外空地,一家姓梁,一家姓查,原来是给酒楼供货的。

我问过查老头:“这垄滑不滑了?”他笑:“当年老地方笼底下铺的是沤了一个秋天的玉米衣子,冬暖夏凉,现在这里是水泥地,得铺了两吨呢!”他又抓一把花生碎让我闻,管这叫“自配的三无饲料”——就是没有激素、没有速生剂、没有黄沙的重量。

柜台上摆着一个不知哪个年代泡的药酒罐,里面泡着何首乌和甘草,瓶壁上帖了一张潦草的保管公示:每周日早晨固定出活禽,从蛋鸡到番鸭二十多种。护栏中央还竖起一个白色投币箱,专收人家废弃的光碟和各种硬壳盒,她说“烧火不结实,垫鸡笼子倒可以”——这几年的旧家什改造倒也是此路遥遥不绝的行当。

市面上的变化倒也有意思

有的街坊宁可去巷口里的零售档,也不要所谓“标准化场地”,说原来的鸡窝更亲近:伸进手就能摸着骟过的鸡腿,多少灰星子钻进胶鞋也不恼。如今沙河大桥桥下四点一阵脚步声,搬过去的是一车车开笼放叫的鸟禽、带锈印的斤两斗、老磁砖砌的鸡水槽,还有块旧布,墨汁写了三排“便民鲜蛋时刻表”。新处的猫没有旧屋子安然,可人家地皮便宜,从界首公园拉一铁皮樟树枝来,每天清早黑压压盖房顶怕凉着崽儿。

一周里最旺是周四午后。过来粮管所退休的副所长还提着鸟站论鸡,说的是他那年参加省评级用的报话机如今落在地霸案后头的柴剁堆上,磨得光亮。有一人问他:“阜阳界首鸡窝原来的地方,到底有谁来认?”他腰板一挺:“立稳心口,那个夯土台阶不去拆,下个春季就挂养鸽场招牌。”聊的人点点头,谁也不敢全信。

最后的叨絮停在实物上头

旁边铁丝上晾着一件蓝布工服,兜里瘪瘪的一把绿色塑料轧带。老周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壳手机——本来又调拨下队里的菜秧子了。我看他手指头的灰还在,想了想问他:“明早你还下田吗?”他眼睛横着看桥墩头的盲道电线杆子,那头挂着只竹编蒲扇大的笼,门扣拧歪了

人都往暮里走,笼子往哪儿挂全漫不经心。后来几天我做梦梦见八七年盛夏夜,手电筒光把柳树叶底搂了个透亮,照见旧鸡窝屋檐底下一排残破的搪瓷接粪盒,里头铺的是撕开的作业本纸,还拧着一个用黄麻绳系着的铜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