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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义东升路爱情街去哪里了|一条老街搬走后的念想

你问武义东升路爱情街去哪里了?我前两天揣着老花镜,从东升路东头的早点摊一路走到西头的修鞋铺,来回走了两遍。街上那棵老樟树还在,树底下围了一圈石凳,坐满了下棋的老头。可当年挂满红灯笼的“爱情街”牌子,连个钉子眼都没留下。

这事得从2019年秋天说起。那时候东升路中段有条三十米长的巷子,两边的梧桐树叶子搭在一起,夏天走到下面凉丝丝的。巷口竖着块铁皮牌子,红底白字——“爱情街”。其实早先那就是条卖花鸟鱼虫的窄巷,后来街东头的花店越开越多,卖金鱼的把玻璃缸摞到门口,七夕前后还有摊贩卖同心锁,一块钱一把,刻名字另加五毛。

热闹了七八年的巷子

我退休前在县文化馆看门,每天下班都从那条巷子穿过去。说它热闹,是真热闹。春夏两季,巷子两边的月季花从栅栏缝里探出头,花店老板用大喇叭放邓丽君的歌,金鱼摊前总蹲着几个小孩,趴着看红帽子鱼吐泡泡。

2006年到2014年那几年最红火,巷子里见天有拍婚纱照的。新娘子穿着白裙子站在油菜花背景板前,婚纱店的小伙计拎着反光板,得等着找角度。巷子西头有家“老黄鸟笼店”,黄师傅的孙子爱在门口摆弄弹弓,把晾鸟食的竹筛子当靶子打,气得他爷爷把弹弓没收了,挂在鸟笼顶上。

“爱情街上那盏路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后来才知道,市政的人说这街要拆了。”——巷子里扫了九年地的老郑这么说。

老郑姓郑,大名郑守仁,大伙管他叫“扫街郑”。他那把竹扫帚用了五年,把手儿磨得油光发亮,跟他自己的秃脑门一个色。

旧相识都搬到哪儿去了

上礼拜天,我照旧晨练完顺路去东升路买豆浆。那家“小李豆浆店”还在,可店主早不是小李了,小李成了老李,头发白了一大半。我问起店里买油条的姑娘。“干啥去?那姑娘是花店老板的闺女,花店搬走啦,”老李麻利地往油条锅里下条子,“说是搬到解放街步行街去了,叫什么‘爱你时光’。”我说这名字跟爱情街还有点挂相,老李撇撇嘴,跟我说了来龙去脉。

原来2018年县里整治旧城风貌,把东升路整条列进征迁范围。爱情街那个铁皮牌子拆下来的时候,好几个拍照的老太太还跟施工队商量,能不能把牌子留给他们当纪念,工头是个东北人,咧嘴一笑说过段去拿钢架铝皮自己打一块不光贵还忒沉,那天锈在垃圾站了,刮台风的下午被铁皮卷走,飞起来的样子谁瞧见都说新鲜。金鱼店里那十几缸黑狮子头(一种金鱼品种)最后让信佛的老张太太用车推到家庙后头的旧池子里了,月底去看,鱼一批一批倒着死的,魂倒也罢。

两年后新步行街盖好了,回迁的主儿只回来一半。花店、鸟笼铺子和烙画店都分到了新场子。那时候我们老几个走去愣了一眼,发现就是名字不一样了。爱情街上一大部分临期照像馆挪去胡同后墙。婚纱倒是按原价标着的,只是窗玻璃的反光从旧日墨绿色滚轮的卷帘门换成新做的光电发光字。

旧东升路爱情街元素现在的去处
月季花摊/鲜花店解放街“爱你时光”花苑,二楼做成咖啡角
金鱼玻璃缸大队 河滨花鸟市场01—03摊,老板娘搬到车库了
老黄鸟笼店旧址改成了电动车充电棚,黄师傅现在只接订单,孩子送货
铁皮同心锁挂廊县政府后山防洪沟边的石栏假装是景区

您问我走得累不累?还行。眼睛花那是老光,脑子不花。

可儿子电话里讲,网上都搜不到“武义东升路爱情街”的资料了,全是些老旧识图里的半个窗户框。

我今早又去了一趟

今天清早,我又骑车从东升路巷口原址过了三圈,直到天墨黑还没想起当初那座挂锁架是青灰色的柱子顶横木三条还是两条螺纹尖。一根路灯底下那个水泥墩子还在,上面拿修正液写了行字——“小B.X.小C.Q。到了杭州删掉曾经的信息”。看着比电子痕迹规矩不得。

昨天下过小雨。塌了半截的红砖尿尿的小孩壁画,断处沁出缕屦黑。一只傻鸽子滑落到干涸的喷水池当中理理翅膀,等水来的光阳。不知道谁掉了一管旧的口红在那儿,星星亮的盖子滚到缝缝了,没有谁去拾。街口早点铺的小学妹指着塑料袋包妥当的褪色粉笔画了一张心形扫把给老郑——扫了十四年的那条街,今儿换成柏油大号环卫工的干净地面。

老郑收了东西搁袖口,弯腰又开始反复扫那片不见合欢叶的地面。

昨夜梦见回迁牌子背后露出深绿的一笔——“武义东升路爱情街临时转运至哪”,没写盖儿。今天天亮,黄太太推着鸟笼子过来说鸟不吃粮食,因为鹩哥闹着学人叫大笼键老开门声。看着笼里悬挂的一只扑落落的环,没落的螺丝已经轧进黑纹木头里去很实,很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