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有红灯洗头的吗｜老澡堂子门口那盏灯，亮了几十年
“老王，你当年在南通跑新闻，见过红灯洗头吗？”我在孩儿巷路口的烧饼摊前，咬了口刚出炉的蟹壳黄，对面坐的老同事老徐突然问这一句。
我差点被烫到舌头，“你说啥红灯洗头？”
“就那种——理发店门口挂个红灯，里面洗头的那种。”老徐边说边比划，“我昨天在抖音上刷到的，说以前南通有红灯洗头的。吓我一跳。”
我放下烧饼，看了一眼对面巷子里那家叫“扬州师傅”的理发铺，门口卷帘门半拉，挂着一串风干的毛巾。“你说的那个呀——我懂你意思，但跟你说的那玩意儿，方向完全拧了。”
红灯下面，确实洗头
1998年，我刚入行跑社区条线。那时候南通城区的理发店分两种：一种是国营的，比如人民中路上的“新新理发厅”，玻璃橱窗擦得亮亮堂堂，门口立着红蓝白的旋转灯柱——那是正经理发店的招牌。还有一种，是在老新村居民楼的自行车棚改造的小门脸，门口就拉根电线，挂个不闪的灯泡，有的套个红罩子。
那种红灯底下，真是干洗的。但不是你想的那路数。
“师傅，有红灯洗头的吗？”我当时去城港花苑采访，也这么问过。
人家老板娘姓周，苏北口音，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捏肩膀，头都没回：“红灯？你说我门口那红的？”她手上没停，“我这是夏天挂个红灯泡，招蚊子的。洗头？这边最便宜，干洗五块，水洗三块，办卡二十块洗八次。”
我听愣了。后来才闹明白，那些年老南通老小区里，确实有门口挂红灯的理发摊，但里头洗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头发——用蜂窝煤炉子烧一壶水倒进搪瓷盆，热水里兑点冷水，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就洗。红灯罩子有两个作用：一是省电，红了显得亮堂；二是电工排线图省事，把路灯泡子直接拧上了。
那几年，城港花苑和节制闸一带遍地都是
你问南通有红灯洗头的吗，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真的有。地点主要集中在：城港花苑南门一排车棚、节制闸新村靠河那头、还有唐闸的工人宿舍楼下。时间大概是2001年到2005年之间。
那会儿我在《江海晚报》跑民生，每个月的稿费加误餐补贴差不多七百块钱。去一次那种洗头摊，花五块钱，老板娘能跟你聊半小时。我记得一位姓丁的师傅，六十多岁，以前是南通印染厂的理发员，下岗后在小区车棚里剪头，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焊了个货架，上面放着脸盆架和一面圆镜子。
他门口挂的灯是红的，但灯罩是用过年剩下的红纸壳子糊的。
- 工具：一把牙剪、一把黑柄推子、一个牛角梳，外加一个铝制喷壶，喷壶里装的是烧开的凉白开。
- 流程：先用白毛巾围脖子，再拿“海鸥”洗发膏搓。那个膏体像浆糊，得搓三遍才见沫。
- 收尾：拿一个圆头木柄的“痒痒挠”在后脑勺刮几下，问你“痛不痛，痛就是血脂高”。
当年国庆节前，稽查队查过一波无证理发摊，专挑门口挂灯的查。老丁把红纸灯罩摘了，换回白灯泡。过了俩月，他又换回去了。他说：“白灯泡招蚊子，苍蝇也往脸上扑。红的多少能挡点。”
红灯，其实是码头的信号灯
后来到了2010年左右，南通搞沿江风光带改造，节制闸的货船码头整体迁了。那些旧日挂红灯的理发摊也被迁走。但“红灯洗头”这个说法没有消亡，只是转了语义。
我一个跑海事线的的同事讲过一件事：节制闸老闸口在改造前，进闸的夜航船需要看信号灯。红灯亮是“停，等对向船先过”，绿灯亮是“跟住前船，缓速”。船工们夜里等闸没事干，常下船找个地方洗个头发，把身上的油灰冲一冲。他们不认招牌，就认灯——看见岸边亮红灯的，就踅摸过去敲门，问一句：“洗头不？”
你回头看会发觉，这里头的误传链条很有意思。船工嘴里的“红灯洗头”本来是指红灯亮着的闸口边上能找着理发摊。传到后来，就成了“南通有红灯洗头的吗”这种模棱两可的问法。
给误传留个干净的豁口
前些天我路过老丁以前摆摊的车棚，现在成了个社区快递站。墙上还钉着两个锈透的铁管，正好隔一臂宽——那是他当年插遮阳伞的洞眼。快递站老板在墙边装了个白色声控灯，手一拍就亮，亮得整个车棚像白天。
我问他：“你见过这墙上挂红灯泡吗？”他正在扫码，头没抬：“上周清理消防隐患，全拆了。挂了十八个，全是红颜色的。”他顿了顿，“我还纳了闷，谁在车棚里挂这么多灯。后来才知道，是以前理发师傅留下来的，说是过年图吉利。”
那批灯泡装了个纸箱子，就扔在快递站的废纸堆旁边。箱子上用油性笔写着四个字，笔迹是老丁的——
“留个光明。”
至于我这趟再有没有回那个巷口，看看那盏白灯是不是又被谁换回了红色，那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