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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空降青纯少女|走访城东劳务市场见闻录

今儿个是2024年11月16号,星期六。早上七点半,我揣着保温杯,骑上那辆二八大杠,往城东劳务市场去。老李头前天打电话说,那儿来了批“全国空降青纯少女”——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就是外地姑娘,年纪轻,看着干净利落,专程来城里找工作。我不放心,得亲眼看看。

到地方,太阳刚爬过五金店招牌。市场大棚底下,铁栏杆分成两溜,东边是蹲着抽旱烟的老爷们儿,西边搁着十来张折叠桌,桌上摆着茶水桶和一次性杯子。几张白纸压砖头下头,写着“保洁”“育儿嫂”“餐厅帮工”。风一吹,纸角掀起来,露出下面压着的身份证复印件。

大棚底下的实况

我找了块水泥台阶坐下,掏出老花镜。就跟守门的老周搭上话。老周说,这批姑娘是三天前到的,坐大巴,从河南、甘肃、四川那边过来,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才十七——不过人家虚岁报到,签了未成年人保护须知。我数了数,一共十一个,扎马尾辫的居多,穿羽绒服和运动鞋,手里攥着塑料文件袋,装着健康证、培训记录、户口本复印件。

九点钟光景,来了个招工的中年女人,穿黑皮衣,骑电动车,后座绑着两把拖把。她喊:“家里老人卧床,要个住家陪护,月休四天,管吃住,四千五。”话音刚落,两个姑娘站起来,又坐下。其中高个的,叫小周,贵州人,二十一岁,先前在东莞电子厂干了两年。她捋了捋袖子,露出小臂上一条烫伤疤,跟那女人说:“我行,会翻身、会鼻饲,上家干过半年临终关怀。”那女人看了她的培训记录,当场约好下午面试。

我没插话。回头看见一个穿米色棉外套的姑娘蹲在角落,拿手机给家里视频。她叫小刘,十九岁,甘肃天水人,说话有口音。她对着屏幕那头说:“妈,这儿地暖,屋里不冷,早餐有包子。”我后来才晓得,她头天晚上睡在劳务市场后面那家四十八块一晚的旅社,三个人挤一间,窗户漏风,她拿纸壳子堵的。

午饭时分的变化

十二点,老李头来了,提一兜火烧和两壶热水。姑娘们围过来,也不客气,就着咸菜吃。老李告诉我,这些“全国空降青纯少女”可不是乱来的,都过了当地妇联组织的岗前安全课——里头有防盗、防骗、防中介乱收费,还有一条:非正规家政公司不签合同,甭管给多少钱都不去。

正说着,来了个小伙子,挂着胸牌,自称连锁火锅店店长。他拿一张表格,要登记姑娘们的健康证。“咱们在后厨帮工,包吃住,月薪三千八起步,干满三个月涨五百。”好几个姑娘动心了,围过去问。小丁——一个刚从技校毕业的,学的是面点——指着表格上一条说:“这写着‘自愿缴纳工服押金两百’,交不交?”小伙子挠挠头:“不交也行,从首月工资扣。”

老李拍了拍小伙子肩膀:“兄弟,押金收了就得给收据。不然的话,姑娘们告到劳动监察队,你店门口可不好看。”小伙子连说“是是是”,当场把那条划了,又补了三个字“免费取用”。姑娘们这才拿起笔登记。

下午三点后的细节

市场渐渐散了。那个跟黑皮衣女人去面试的高个小周回来了,头发上沾了灰,报告说是面试完帮着挪了一下轮椅,顺手擦了老奶奶的床头柜。她手里拎着半袋橘子——人家给的。老周逗她:“这就谈成了?”小周摇头:“明儿先试工一天,不给钱,但管中饭。我就试一天,不行换个。”我琢磨,这姑娘精得很,知道要看实活儿,不看嘴皮子。

另一边,小刘还在蹭市场门口的WiFi,给人远在佛山的一个表姐发消息,问那边家政公司靠不靠谱。她蹲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家政服务员初级教材》,书页卷了边,里面夹着一张超市打折传单当书签。风又刮起来,她拿橡皮筋把那散开的马尾辫重新捆了一下,接着低下头,默念安全口诀第三条:“任何订单先给父母打个电话核对雇主名称。”

夕阳斜照过来,把铁栏杆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十一个姑娘没走完,还有三四个留在大棚下,有的啃着冷馒头,有的拿针线补开线的袖口。老李对我说:“明儿周一,招工的多,她们还要来看看。”

我骑车回家的路上,拐到街口那家粮油店,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让她留着那几箱挂面和鸡蛋,过两天要是还有空降的姑娘,送去劳务市场,一箱,热乎的。

回到家,我把保温杯里剩的茶水倒进花盆,那棵橡皮树倒长得挺好。我站在阳台往下看,市场棚顶的铁皮,在路灯底下闪出一条白边儿。明儿早起,我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