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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万马滨河城小巷子|雨夜手电光里的外卖骑手

雨是晚上九点一刻开始密的。我蹲在万马滨河城西侧那条窄巷的配电箱底下,躲雨兼等我的线人。这条巷子夹在两栋高层住宅中间,最宽处不过三米,水泥地面裂了缝,缝里长出半尺高的狗尾巴草。抬头是层叠的空调外机,水滴顺着锈蚀的铁架往下砸,在垃圾桶盖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巷子里的夜班网格员

老周是这条巷子的常客,扬大附中退休的物理老师,晚上闲不住,自荐当了社区网格员。他挎着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手电、登记本、两瓶矿泉水。他说这条巷子是万马滨河城的“血管末梢”,外卖骑手、保洁大姐、修锁师傅都得从这儿穿。物业的智能门禁装在东门,顶用,但巷子的侧门常年坏着一把锁,只绊一根铁丝,所有临时进出的人都走这里。

雨里来了第一辆电动车。骑手三十来岁,雨衣后摆卷进后轮,绞得哗啦响。他停在我旁边,用袖子擦手机屏:“八栋二单元?导航非要我绕北门,多跑一公里。我就从这儿穿。”

“你看看这灯,三年了换过一回?”老周拿手电去照巷墙上那块发黑的路灯杆,接线盒盖半敞着,铜线露在外头。他说,上周消防来查过,物业管理处贴了张整改通知,黄纸还在墙上压着,大前天又被雨淋湿了。

墙根堆着几摞红色防火砖,是物业去年修化粪池剩的。砖缝里插着烟头和冰棍棒。一头流浪猫从砖堆上蹿下,踩着积水跑远,地面留下一串梅花印。

钥匙摊和修鞋摊的变化

巷子中部凹进去一块,钉着两个铁皮棚子。白天,左边棚子卖修鞋配钥匙,师傅姓陈,高邮人,摊了二十五年。右边棚子卖炸串炸臭干,摊主小阮,原来在商城摆摊,今年转出来。前几天傍晚我从这儿过,陈师傅坐在马扎上刷手机,屏幕上是《水浒传》的弹幕,他边看边说:“现在没人配钥匙了,小区装智能锁,钥匙卡都不拿。一个月接三单就算好——倒是有个好处,我坐这儿,能看到谁从巷子里摸东西。”

老周说,上礼拜保洁队长老王丢了辆三轮车,链条锁给剪断扔在绿化带里,后来是修鞋的陈师傅指认了监控死角:“他看见两个人推着破车往西门走,说不是小区里的脸。”

炸串摊的炉子晚上十点才推出来。小阮负责照顾一对上初中的双胞胎女儿,大的在巷口写作业,小的蹲在桶边洗生菜。他这摊儿三个月前给城管报备过,每周三休息体检。我问在巷子里摆摊怕不怕,他往锅里下臭干:“怕啥?这巷子里走的人,给钱规矩,不惹事。”

位置时段活动
东段路灯杆下早6:00-7:30卖豆浆和煎饼,电动车停靠,流动执法来赶几次,但没抄过摊
中段钥匙摊旁全天停满共享单车,工人清理过两次,划了白线,现在按位停放
西段旧仓库门边晚7:00后拾荒阿姨固定堆放纸箱和塑料瓶,城管允许错峰暂存

一场暴雨引发的老化管线问题

上个星期二,台风外围过境,巷子积水到了半个膝盖。老周半夜三点打给社区主任,等排水车的间隙,他自己举着手电就着一把铁钩子清堵点:“下水道井盖上糊满了树叶,还有一条旧棉被,是流浪汉当褥子垫的,排水被逼着往里拐。”

水流之后,露出底下两段旧煤气管的锈皮。下午燃气公司的人来了,黄色的检测车停在巷口,工人拿着仪器沿管壁扫了一圈,标记了三处腐蚀点,叮叮当当敲了新箍。老周拿小本记:“重新定的是七号楼和八号楼之间那截,换了六米多的管段,错层接头焊了三遍。”这道工序花了半天,巷子半幅封闭,炸串摊停了一次业——因为管道抢修,临时掐了电。

晚上恢复供电,小阮把炭炉重新点了火。第一串炸好的,他让闺女递给燃气工人,工人没接,只是摆手说我们还要赶去另一处。老周在旁搭话:“明天又是好天,接着修吗?”工人踩上检测车,头也没回:“焊缝要重新探测,得等质检验过。”

雨落在万马滨河城小巷子的路面上,汇成细流,流向北端那面裂了砖的围墙。墙根有一口老井,井盖早锈死,井圈边贴着一张家政服务招贴,涂改液改了号码:删掉一户新小区翻墙的人家,添上隔壁单元一位独居老人的名。

我往巷口走,电动车灯从身后晃过来,又是一个披雨衣的骑手,后箱绑着奶茶袋子。他经过消防栓时顿了顿,剐到一只空铁皮桶,哐当一声——没有谁探出头看。雨小了,猫又出来,浑身湿透,慢吞吞舔水。钥匙摊的铁皮棚被风掀起一角,里面露出半截修鞋机的旧皮带,黑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