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水东关桥头按摩还有吗|老手艺摊子散没散
商水东关桥头按摩还有吗?这问题我替老朋友们问过不下十遍。桥东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原先铺着两块褪色的蓝布褥子,旁边立块纸壳牌子,墨笔写着“舒筋正骨,五块一回”。那是老赵的摊子,从1998年摆到2016年,后来他儿子在郑州买了房,老赵就被接走了。但这行当没绝根,只是换了地方,换了人。
桥洞底下那排矮马扎
顺着东关桥往北走三十步,桥洞侧壁凹进去一块,正好遮雨。早几年那儿固定坐着三个老师傅,每人一个马扎、一条毛巾、一个塑料桶。桶里泡着晒干的艾草和花椒,水是浑褐色,闻着冲鼻子。他们不挂牌子,熟客自己找过来,往马扎上一坐,师傅捏着你的后脖颈子问:“落枕了还是搬东西抻了?”
这排矮马扎最兴旺是2008年前后。农忙过后,来的人多,得排队。师傅们手上活儿快,捏、揉、推、拿,一套下来十几分钟,收两块钱。有人嫌劲儿大,呲牙咧嘴叫唤,师傅就停手:“骨头有骨头的脾气,你得顺着它,不能硬掰。”这话我记了多年。
后来河道改造,桥洞封了半边,马扎挪到了桥面人行道。再后来创卫检查,摊子不让摆了。去年秋天我路过,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蹲在原来位置抽烟,脚边一个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几瓶红花油。我问他还干不干,他掐了烟:“干啊,就是得挪地方。你加我微信,我告诉你新地址。”我没加微信,但我知道这回事没断。
老供销社门口的固定位
东关桥往西二百米,老供销社大门早改成了五金店,但门口台阶右侧那块水泥地,始终有个固定的按摩位。干这个的是个姓周的女师傅,五十多岁,短发,手腕上一只银镯子磕得全是印子。她的家伙什比桥洞那几位讲究:一张折叠软床,床单每次换,旁边立着“周氏理疗”的木牌,字是请小学退休校长写的。
周师傅以前在县中医院推拿科干了十二年,后来医院改制,她出来单干。她的手法跟老赵那路数不一样,更细,先问症状,再让你活动关节,听骨头响动,最后才上手。她收费也高些,一次十块,但确实管用。我有一回搬书闪了腰,弯着腰进去,直着腰出来,她收了十二块,多两块是“加了个复位”。
她这摊位有个规矩:下雨天不摆,三伏天中午不摆,逢初五初十去镇上赶集。剩下时间,基本每天早上七点半到,中午十一点半收。附近修自行车的老刘说,周师傅比钟表还准,他修车摊的摆锤都没她准时。去年冬天我去买螺丝,顺口问了一句“这行还在吗”,老刘朝台阶那边努努嘴:“那不,正给电焊工按肩膀呢。”
走街串巷的“铃铛手”
除了固定摊位,东关这一片还跑着一个干这行的,外号“铃铛手”,真名没人叫。他骑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串铜铃铛,老远就听见响。他专接电话约活儿,谁家老人瘫在床上起不来,谁家媳妇月子里落了腰疼,他上门去。工具就一个帆布褡裢,里面几瓶药酒、一卷膏药、一个牛角刮板。
“铃铛手”从来不报姓,只说自己姓“铃”,大家也就这么叫。他的手法偏民间跌打那一脉,讲究拍、打、震,隔着一层布在你背上拍得噼啪响,听着吓人,其实不疼。他说这是“把淤堵拍散”。他对东关桥头那老几位挺敬重,说是“老辈儿的手艺,比我这个糙”。但他不肯接老赵的班,说“桥头太敞亮,不聚气”。
去年深秋,我在东关桥南侧的小卖部买水,听见铃铛响。他正蹲在路边给一个环卫工揉膝盖,一边揉一边说:“你这半月板磨损,光揉不行,得换软底鞋。”环卫工嘟囔说没钱买鞋。他停下手,从褡裢里掏出一双九成新的回力鞋:“我儿子嫌小不穿了,你试试。”那环卫工没试,推让了半天。最后鞋放在路边栏杆上,铃铛响着走了。
桥头的老槐树还在
那棵歪脖子槐树前年让雷劈掉一半,剩半边树冠还活着,春天照样发芽。树底下现在摆了个卖凉皮的小推车,老板娘是周师傅的表妹。凉皮摊旁边放着一张折叠椅,谁要是肩膀酸了,老板娘会喊一声:“姐,有人找你。”周师傅有时从五金店后面转出来,就着凉皮摊的桌子,给人按两下,不收钱,算是帮忙。
至于老赵那个位置,蓝布褥子早收走了,纸壳牌子也烂了。但树根底下那圈土,被踩得特别瓷实,跟别处不一样。有一回我蹲在那儿系鞋带,闻见一股淡淡的药酒味,可能是槐树皮本身的气味,也可能是哪年渗进土里的红花油,还闷在底下没散干净。
商水东关桥头按摩还有吗?老槐树还活着,桥洞的风还穿堂过,周师傅的银镯子还在手腕上磕着响。只是那排矮马扎,不知道挪到哪条巷子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