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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被称为炮楼的地方|东门老茶铺的闲龙门阵

“张哥,你晓不晓得成都哪个塌塌叫炮楼?”我问坐在竹椅子上的张哥,他正用盖碗茶盖子拨茶叶。

“炮楼?”张哥把茶碗一搁,“你说的是不是水津街那个老仓库?我年轻时候在那边拉架架车,天天从底下过。”

旁边的王嬢嬢插嘴:“莫听他扯把子,炮楼在九眼桥那头,红砖砌的,现在改成啥子咖啡馆了嘛。”

李大爷从棋摊上扭头:“你们都说拐了,成都被称为炮楼的地方多得很,光东门就有两处。”他竖起两根手指,“一处是民国时候的碉堡,高头还有枪眼口子,我小时候爬上去掏过麻雀蛋。”

我亲眼见过的两处炮楼

李大爷说的第一处,我去年专门去找过。在莲桂南路和宏济新路交界那个口子上,夹在一排苍蝇馆子中间。那是座灰扑扑的圆柱形砖楼,约莫三层楼高,外墙壁上还看得到一条条射击孔的痕迹——现在给铁丝网封了,怕小孩爬。楼下开了一家宜宾燃面馆子,老板把价目表直接贴在砖墙上。

第二处更隐蔽,藏在海椒市一个老厂区宿舍院坝里面。那栋炮楼是方的,四壁厚实,窗户只有巴掌大。看门的大爷说,上世纪六十年代这里是防空哨,楼顶架过电话线。现在一楼成了电瓶车停车棚,墙根堆满纸壳和旧沙发,二楼三楼锁着,窗玻璃碎了两扇。

王嬢嬢点头:“对对对,海椒市那个我晓得。我家老二读初中天天从底下过,他们同学都喊‘碉堡楼’。”她拍了下大腿,“前年说要拆,后来又不拆了,说是有点文物保护价值。”

炮楼底下的作息时间表

我蹲在海椒市那个炮楼楼下观察了大半个下午。跟旁边修鞋摊的刘师傅摆了一会儿,他每天赶早摆摊,收工比洗脚城亮灯早两小时。听他讲,这炮楼底下的热闹分三拨:

  • 早晨七点——买菜的老头老太把菜篮子往墙根一搁,聚在门洞口摆昨夜的新闻联播。
  • 中午十一点半——旁边中学的学生涌出来,在炮楼影子底下买炸土豆和酸辣粉,墙根那排不锈钢调料罐摆得整整齐齐。
  • 下午六点半——下班的年轻人牵着狗过来,站到炮楼背风处打电话,因为这一侧信号比街当口好一格。

刘师傅指着炮楼墙上一道发黑的雨水印子说:“你看那印子,年年都往下蹿一截。前年红白喜事多,去年丧事多,今年雨水多。这搂不住。”他缝着一只松了线的皮鞋底,线轱辘在膝盖上骨碌碌滚。

炮楼内部现在什么光景

费了好大工夫,我托厂区物业的老周带我上去看过一趟。老周拿把生锈的十字钥匙捅开二楼的挂锁,铁门“嘎”一响,扑出来一股樟脑丸和摩托车机油兑着的味道。屋里有三根水泥柱,地上用白漆画着几道线——说是以前划分药品区域的标记。墙角还挂着块黑板,粉笔字迹模糊成灰白一团,依稀辨认出“1976年12月”几个数字。

老周指着天花板一处塌角:“前几年漏雨,预制板里头的钢筋都锈出来了。上头说要修,但维修费的批复路数长。”他让我看北墙一扇窗的锁扣,铁搭子用一截红色塑料绳拴着,结都打出毛刺了。

三楼锁得更紧。老周趴在楼梯口告诉我:“我不敢开,里头顶上有窝猫头鹰,春天叫起来瘆人。但还有件东西你可以看。”他拿手电照了照顶板,墙夹层里露出半截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的是“老周到此一游 88年夏”。老周咧嘴笑:“那时候我还在厂里当搬运工,爬上来躲过中午两点的点名。”

换个角度问问题

新搬来的小年轻推着婴儿车路过,问我在看啥子。我用手指叩了叩墙:“以前防空用的炮楼。”她“噢”了一声:“那夏天算不算天然空调?这墙摸着凉凉的。”这时候,炮楼裂缝里忽然掉下来一粒干掉的枇杷核,正巧滚到婴儿车轮子底下。小年轻低头看了一眼,没捡,推着小孩往亮处走了。那把钥匙还挂回门框下头,老周用指甲弹了弹上面的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