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大学生站街｜一场夜市招聘的意外走红

结局：暴雨夜后的闲聊

2024年11月3日夜里十一点，南昌红谷滩的赣江边刮着冷风。我在凤凰中大道的水果摊收档，隔壁卖烤冷面的老周递过来一根烟，说：“你知道不，上周江西大学生站街那事，闹到抖音三百多万播放。”我蹲在台阶上系塑料袋，数了数微信里多出来的三十六个好友申请——全是来问“还招不招人”的。

老周说的“站街”，不是你想的那种。是江西软件职业技术大学几个大三学生，在晚上八点到十点，举着A4纸打印的二维码，站在红谷滩万达广场的连廊底下。纸上印着六个字：“代写代码，十元起。”旁边用马克笔加粗了一行：“可开发票，非中介。”

来龙去脉：一份被打印店老板改写的招聘启事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南昌经开区双港东大街的“文印小王”店里，计算机系的陈默在等论文打印。他听见两个服装系女生和老板抱怨——“兼职发传单一天六十，地铁要坐一个半小时，午饭还得自己解决。”陈默多嘴接了句：“我们系接私活，改个选修课作业五十块，就在学校门口站着，扫码就给钱。”

这句话被打印店老板听岔了。老板是上饶人，五十多岁，以为“站街”是校门口摆摊卖编程课的意思，自作主张把陈默的手机号填进了A4纸模板：“江西大学生站街，代码接单，童叟无欺。”还多印了八十份，压在配钥匙的台子底下。三天后，陈默来取论文，老板把一摞纸塞给他：“小伙子，给你拓个市场。”

陈默没细看，当晚就拉了宿舍三个人去万达。第一个晚上，他们穿着校服卫衣，站在优衣库门口，十点钟收摊时接了四单——两单是帮大一新生安装Python环境，一单是修复考研调剂系统的Excel公式，还有一单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让他们帮着解了一道运筹学的线性规划题。那人在边上看他们敲了半小时键盘，走前撂下一句：“明天还来吧，有个朋友公司的数据库要倒个表。”

细节的颗粒：一张折叠桌撑起来的夜晚

到第二个星期，凤凰中大道的苏宁电器门口多了张折叠桌。陈默他们凑钱买了块白色泡沫板，用记号笔写上价格：

活计类型	时价	交付方式
C语言作业/维护	15元/百行	U盘拷贝
网页改样式	8元/页	手机查看
答疑，仅口头	5元/次	当面讲

队伍从三个人变成九个人，除了计算机系的，还有两个数学系的和一个学自动化的女孩子，叫周青。周青带了台旧ThinkPad，屏幕上贴满便利贴，专接线代作业。有个晚上下小雨，他们把折叠桌挪到肯德基门口，保安没赶，反倒递了张免费咖啡券。

真正让事情变形的是周五那晚。有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凑过来，看了半天泡沫板，问：“你们是不是那个网上说的江西大学生站街的？”陈默点头。老头掏出手机扫了码，转账五十，却不要任何服务，只说：“留着买胶带，你们这张纸边角被风吹起皮了。”

烂摊子：一场直播引发的围观

到月底，抖音里冒出十几个同标签的视频。有的拍他们冬天戴着露指手套敲键盘，有的只拍折叠桌腿用砖头垫着，旁白是“文曲星下凡摆摊”。播放量最高的一条，是个博主挨个问“能代写情书吗”“会算卦吗”，最后被周青怼了一句：“算法不会算姻缘，但能帮你算出追女生的最优走位。”评论里三千多条，一半在笑，一半在问地址。

麻烦跟着热度来。校保卫处的人到场时，陈默正蹲在地上给一个高中生讲排序算法。保卫处没没收东西，只让他们把桌子和泡沫板挪到马路牙子里面去，说是“别挡了消防通道”。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还有个穿校服的女生举着奶茶，问能不能扫码进群。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这就是江西大学生站街？”——那是邻校外卖骑手们开电动车路过时的起哄。

“我们不是站街。我们只是把键盘支在路灯底下。你要是夜里过来，能看见我们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快零点了还有人在讨论冒泡排序的时间复杂度。”——陈默事后在班群里写的长文。

现状：折叠桌收进宿舍床底

现在折叠桌躺在宿舍四号楼的杂物间里，泡沫板背面被人用粉笔画了个笑脸。陈默手机里还留着那个穿灰夹克老人的微信，对方再没发过消息。但每周五晚上，还偶尔有陌生人加他，备注写的“红谷滩站街的”，头像是像素风宇航员。他一一通过，不发广告，第一句话永远是：“你好，需要解决什么代码问题？”昨天有一个同学问他，下周还会不会出摊，陈默说，天气预报说周六降温，到时候再定。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准。只是他把那卷五块钱的胶带和泡沫板，都叠好了塞在床头的纸箱里。纸箱上贴着个快递单，收件人是他自己，寄件地点空白，邮费写了“到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