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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大树营女人街在什么位置|藏在城中村夹缝里的旧货江湖

你要问昆明大树营女人街在什么位置,本地老住户会先纠正你:那地方不叫街,叫“巷”。从东风东路拐进大树营村牌坊,右手边第一排握手楼中间那条通道,宽不过三米,长倒有四百来步。雨天头顶全是挡雨布和晾晒的裤衩,晴天又密得见不着天。女人街这名字,是2003年前后搞夜市时城管给立的规矩,其实里头卖的东西早就跟女人没什么关系了。

认路的第一块地标:缝纫摊老王

巷口第二根电线杆底下,常年窝着个修鞋兼改裤脚的摊子,摊主老王,安徽阜阳人,来昆明二十三年。他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是1987年从报废厂拖出来的,机头漆面磨得只剩铁灰,但走针比很多新机器都稳。你只要问“大树营女人街在什么位置”,老王头也不抬,拿锥子往巷子深处一指:“走到底,看见卖塑料花的右拐,再听见狗叫就对了。”这句指路话我在不同年份听过七次,每次内容一字不差。

过了老王的摊子,路面从水泥换成碎裂的红砖,两边门面开始变矮。左边是几家卖床单被罩的,老板娘们坐在捆成小山似的化纤布里嗑瓜子,眼睛瞟着过路人手里的塑料袋——但凡有比拳头大的东西,就要喊一句“小妹,看看枕套嘛”。右边是两间打通的花圈店,白天也亮着白炽灯,竹纸扎的金童玉女靠在门框上,脸上腮红涂得极浓。

巷中段才是真货场

真正让这条巷子长出“女人街”名号的,是2005年至2011年间的二手时尚服饰摊。当时昆明城里几批倒闭的服装厂会把尾货拖到这里,一麻袋一麻袋地倒在地上,摊主们蹲在旁边拿铁钩子翻拣。我头回见着那种场面,觉得像在考古发掘。成色最好的牛仔裤和皮外套永远埋在麻袋最底下,得把面上的碎布头拨开三层才找得到。

  • 摊主老刘,四川宜宾人,专收外贸原单瑕疵品,裤腰上剪掉的水洗标他能攒着卖给收破烂的,一年能多挣八百块
  • 戴金耳环的本地阿姨,只在周二周四出现,卖的是老式绣花拖鞋,鞋面用的是她侄女在贵州布依寨收来的土布,每双鞋垫里都缝着五角硬币
  • 每周四下午,会来个骑三轮车的瘦高个,拉一车从殡仪馆置换下来的旧西装,熨平了挂起来卖,三十块一件,买主多是拍胶片的学生

这段路面常年湿漉漉的,水管从三楼住户阳台垂到地上,滴答滴答渗着水。墙根有股馊了的樟脑丸味道,混着隔壁卤肉店飘来的八角气息。下午四点以后,卖菜刀的推车会堵在巷子正中央,但他从不吆喝,只拿块磨刀石坐着,看人来人往。

女人们都去哪儿了

至于“女人街”里的女人,你得到巷子后段找。拐过卖塑料花那户,右首有个铁皮棚,每天早上十点开,下午五点必收。棚里三排竹竿上挂着从各地旧货市场收来的女式外套、裙子、毛衣,全是七八十年代的货色。棚主是位姓段的退休小学教师,她说这棚子是她母亲1980年支起的,当年确实卖过全新女装,后来她母亲走了,她退休闲着,就把货仓里的货翻出来接着摆。

“我那会儿守店,总盯着门外的女人街——那时候真叫女人街,从早上八点热闹到晚上十点,卖白纱裙的、卖胸针的、卖有机玻璃发卡的,隔十几步就一家。现在呢?卖旧皮衣的比卖新花褂的多了十倍。但你要说这条路还在不在,那我告诉你,下了班来这儿翻货的人,比当年逛新街子的还多。”

段老师边说话边翻动一件墨绿色灯芯绒短外套,领口绣着朵褪色的波斯菊。她问我今年多大了,我说三十多,她便把那外套往我怀里一塞:“拿去吧,你穿正合适。这料子我压了十八年,当年是给一位跳民族舞的姑娘留的,后来那姑娘调去北京了。”

铁皮棚斜对面有家卖五金杂货的,门口挂钩上拴着一串铁皮哨子。摊主是个聋哑人,据说是从木材厂下岗的,每天拿一支新哨子挂上去,晚上收摊又把旧的摘下来,扔进脚边的铝盆里。盆里的旧哨子越积越多,我问他干什么用,他比划着说,等着有人需要,就便宜卖了。铝盆边缘已经开始氧化,白斑点点。

你要真打算去,建议挑周四或者周日。那时候收旧西装的三轮车会停在巷子中段,车斗后面用粉笔写着“按堆算价”,一堆十件,随便挑。旁边蹲着个戴黄袖章的老头,不卖东西,专门看人挑——他年轻时是国营百货的仓管员,专门把关进库商品质量,如今这副眼睛还在帮路人辨认衣领上的污渍究竟能不能洗掉。他随身带一小瓶立白洗衣粉,捏一小撮往衣领上撒,拿矿泉水瓶润湿,搓两下,当场告诉你这污渍是机油还是汗渍。

傍晚六点半,巷口面摊的煤炉准时点上,老王收了缝纫机,把零件装进饼干盒里。他说他明天早上七点来,问我要不要一块儿去西苑旧货市场淘一批铁纽扣。我说到时候看。他笑了一下,没再讲话,拿锥子尖在地上点了三下,转身走进已经没有夕阳的巷子里去了。巷尽头那条拴着的土狗忽然吠了两声,大概是在提醒注意脚边那摊狗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