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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南湖公园附近有鸡婆吗|手艺人夜巡余杭塘路三十年

你问杭州南湖公园附近有鸡婆吗?我修了二十八年水电,余杭塘路这片每块砖缝里淌过什么水,我比片警都清楚。先给你一句定心话:南湖公园正门口沿凤新路往东三百米,那个卖糖炒栗子的铁皮棚后头,确实见过几个穿红戴绿的女人。但你要找的那种“鸡婆”,这里没有,倒是夜里十一点后,公园北门废墟堆边上,常有蹲着等活的油漆工和木匠,我们管那叫“蹲活鸡”——是讨生活的手艺人,不是你想的那路数。

一、那几年,塘河边上的灯

2003年我刚从萧山过来,租在凤凰村一间九平米的农民房。南湖公园还是一片烂泥塘,周边是收割完的稻田。老杭州人都晓得,真正的“鸡婆”聚集地不在这,在拱宸桥那边,桥西直街的茶馆二楼,门口挂蓝布帘子。这边是南湖,1998年才挖的人工湖,蓄的是苕溪水,湖底淤泥能陷进膝盖。刚建成的头两年,公园连路灯都没装齐,晚上黑黢黢一片,哪来的鸡婆?就一两个卖茶叶蛋的婆婆,推着改装的婴儿车,在石板路上轱辘转。

真正让这片热闹起来的是2008年。地铁五号线勘探队进场,工地上来了几百号人。五金店老板老周,江苏泰州人,在公园东侧支了个彩钢瓦棚子,卖电缆胶带和角磨机切片。他店门口常年蹲着两三个女人,手里织着毛线,见着面生的工人就起身问:“师傅,要住宿不?单间,有热水。”——那是鸡婆吗?她们是工地附近的闲置房二房东,一晚三十块,床单自己带。老周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这年头哪有无缘无故的骚?都是讨饭的碗,只不过有的端在手里,有的夹在裤裆里。”

你要真往深处问,2012年秋天我确实碰过一出。公园南侧的老旧小区改造,我负责给六楼顶楼换水管。那家住着一个姓边的老太太,七十来岁,客厅摆着五尊观音像,香炉里的灰堆得比馒头高。她见我来了,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百元钞,压低声音:“师傅,楼下那个穿豹纹外套的,是不是你叫来的?”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鸡婆”被她当成了巡夜治安员。那个豹纹女人是社区新派的网格员,专门抓高空抛物。

二、这几年,连假发套都卖不动了

南湖公园的翻新是2019年动工的。护栏换了青石,湖心加了喷泉,靠近西门的公厕装了感应冲水。与此同时,周围的老墙门拆得七零八落,拆迁户的板房卖起十块钱一碗的片儿川。那些夜里游荡的人早散了——不是被赶走的,是没生意了。工地上新来的小年轻都会用手机软件找钟点房,十五块钱一晚,比“蹲活鸡”的纸板床干净。

现在你若晚上晃到余杭塘路与狮山路交叉口,能看到什么呢?路灯底下是卖烤红薯的河南人,支着铁皮桶烤炉。路灯背面是三家电动车维修铺,摊位上码着成堆的旧电瓶。再往北走五十米,有个改裤脚的老裁缝,也兼卖自制的腌萝卜。整条街找不出一个拉客的,但每天傍晚六点,公园长椅上必定坐着几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人手一只保温杯,不玩手机,就盯着湖面看。买糖炒栗子时我问过一个戴珍珠耳环的:“大姐,你们天天来看啥?”她剥开一颗栗子笑:“看年轻人喂鸭子。你说,那些鸭子吃饱了怎么就还在吃?”

年份南湖公园东侧晚上九点半的景象
2005年三轮车载着煤炉卖馄饨,烟熏得路灯发黄
2011年拆迁指挥部的板房亮着白炽灯,门口停两辆桑塔纳
2017年共享单车堆成小山,有人扫码开锁时手机屏幕照亮半张脸
2023年跳广场舞的音响开得震天响,角落里有个人在练萨克斯

三、你要问的另一个“鸡婆”

不过在方圆三公里内,“鸡婆”还有一个意思——养鸡的老婆子。公园西南角那片被篱笆围住的菜地,至今还住着一位姓穆的老奶奶,诸暨人,养的芦花鸡能飞上两米高的桑树。她的鸡婆下了蛋,不卖,攒满一篮就送给环卫工。有次我替她修院门铰链,她递给我一个刚出炉的梅干菜饼,说:“我们那边的鸡婆,清晨五点叫得最高,比城管的手电筒还准。”她把“鸡婆”说成“鸡鮁”,带着浙东的翘舌尾音。

穆奶奶的鸡窝边上有一块歪斜的石碑,刻着“南湖滞洪区界桩”几个字。去年台风天,我在那儿躲雨,看见一只芦花鸡站在界桩顶上,单脚独立,雨水顺着鸡冠往下淌。它的左侧是工地围挡,右侧是公园的银杏树林。我掏出手机想拍,鸡突然低头啄了一下碑面,留下一道白印子。

现在你若再问我南湖公园附近有没有鸡婆,我的回答还和开头一样——没有你要找的那种。但湖心亭东北角从水面算起第三块桥墩底下,裂缝里嵌着一枚2021年的一元硬币,不知道是谁扔的,大概以为抛中那里能许愿。硬币表面长满了青苔,翻过来一看,正面是菊花,背面是国徽。就像这公园周边的日子,表面是湖光,底下是铁和砖,各有各的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