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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海有名的巷子在哪｜三条老街巷，藏着这座城的呼吸

你问乌海有名的巷子在哪儿，这问题搁外地人嘴里，多半要卡壳。但你要在本地随便拽个四十岁往上的人，他能不假思索给你报出三个地名：二中巷、黄土场巷、老干招巷。这三个巷子，东西南北各占一角，当年乌海人的吃喝拉撒、人情往来，全扎在这几条窄道里。

先说二中巷。它在海勃湾区老城中心，新华街往南一拐，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常年停着三辆卖早点的手推车。我是1998年调来跑口线的，那时候巷子里还全是土路，一到春天翻浆，自行车轱辘能陷进去半尺。巷子不长，从南到北也就两百来步，但两侧挤着理发店、修表铺、裁缝摊，还有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三饸烙面”——老板姓马，回民，他家的荞面饸烙浇头是羊肉臊子，汤底用羊骨熬，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吊汤，上午十点准卖完收摊。

真正让二中巷出名的，是巷子中段那堵红砖墙。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头的黄泥，但墙上每隔几米钉着铁皮牌子，用油漆写着“配钥匙”“通下水道”“换纱窗”这类小广告，还有一串串用粉笔写的电话号码——那是周边老居民约定俗成的“信息板”。我记得2015年创城那会儿，街道办的人来刷墙，刷了白漆，结果第二天又被居民用粉笔写满了。最后大家折中，保留了一段“广告墙”，专门钉木板供人张贴。现在那面墙成了巷子的活历史，连市档案馆的人都来拍过照。

黄土场巷，名字土，东西实在

黄土场巷在乌达区，紧挨着老矿务局家属院。这条巷子比二中巷宽，能错开两辆三轮车，但路面是石子垫的，走起来沙沙响。巷子出名靠的是“逢五逢十”的早市，从八十年代延续至今。摊子支在巷子两侧，卖碱水豆腐的、卖现压饸烙的、卖旱烟叶的，还有推着改装的婴儿车卖手工布鞋的老太太。她孙子在包头念书，她就在乌海做了二十三年布鞋，鞋底用旧轮胎裁的，鞋面是灯芯绒，十五块钱一双，穿三年不坏。

早市最热闹的是夏天六点到八点，太阳刚升起来，巷子里已经挤得走不动道。我在这儿采访过一个卖白皮饼的师傅，姓刘，五十多岁，他说他家在白音乌素牧区放了半辈子羊，后来搬来城里，就把牧区的手艺带过来了。他的饼子不用油，直接贴在大铁锅边上烤，熟了以后外面焦黄，掰开一层一层的。刘师傅每天只做一百个，卖完就收摊，下午去巷子口的棋摊下象棋。他说他卖的不是饼子，是早上那口热乎劲儿。这条巷子没有路牌，但你要打车说“去黄土场”，司机一脚油门就到。后来矿上效益不好，家属院的人走了大半，但早市一直没散，连乌达新区的人都专门开车过来买菜。

老干招巷，名字响亮，烟火更浓

老干招巷在海南区，得名于旁边的老干部招待所——那个招待所九十年代就倒闭了，但巷子名一直留到今天。这巷子最窄，两人并排走要侧身，但巷子里藏着乌海最好吃的酿皮。店名叫“张记酿皮”，没有招牌，只挂一块蓝布帘子。老板娘姓张，陕北人，她家的酿皮用高筋粉洗面，洗出来的面筋揉得实在，切得厚，一筷子夹起来沉甸甸的。辣子油是绝活，用胡麻油泼的，加草果和香叶，辣而不燥。她每天中午卖两大盆，卖完就关门，下午在店门口择韭菜，跟邻居拉家常。

2019年我写过一篇关于老干招巷的稿子，题目是《乌海的窄巷子，藏得下三辈人的生活》。稿子里写了一个细节：巷子里住着个修鞋匠姓郑，他在这儿修了二十八年鞋。修鞋机是牡丹牌的，老式手摇的，他右手摇动手柄，左手拿着鞋底在砂轮上打毛，动作熟练得像弹琴。他的摊子没有招牌，只在地上立块纸板写着“胶粘一底五元，上线八元”。后来政府改造背街小巷，给他做了个铁皮棚子，他嫌闷得慌，第二天又搬出来了，说“敞亮，跟人说话方便”。

采访郑师傅那次，他边修一只老板鞋边念叨：“这鞋四百多，你找别人得收二十。我就收八块，活一样。”我问为啥，他说：“在这条巷子里干了二十八年，修过的鞋比你写的字多。”

三条巷子，一个城市的口味

跑新闻十几年，我见过的巷子不少，但乌海这三条巷子是活的。二中巷的广告墙、黄土场的早市、老干招的酿皮，每一样都跟日子拧着劲儿长，拔都拔不出来。这几年城市改造，有的巷子铺了沥青，装了路灯，墙面上画了彩绘，但老居民还是习惯在旧的拐角处蹲着下棋，习惯闻着煤炭和饭香混在一起的气味。前阵子黄土场巷口拆迁，有人用红漆在围挡上写了“等风来，等花开”，没隔两天，就被旁边的人添了一句“等饭熟”。那面围挡现在还在，字迹被雨水冲花了，但偶尔路过，还能闻到从墙缝里漏出来的炸油饼的味。巷子这东西，问在哪儿不如问“还在不在”，好在，它们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