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哪里有站街|老记者实地问路与烟火街头
你问“滁州哪里有站街”,我先愣了两秒。干这行十几年,火车站、汽车站周边转悠得最多,第一反应是:你说的“站街”,是老城区那些站在骑楼下等活儿的泥瓦工、木工,还是新华书店门口举着“家教”牌子的学生?在滁州,大家把“站街”这两个字说得直接,指的是站在街边等零活的散工,不是别的意思。你算问对人了,这事我得掰开揉碎讲。
先回答最直接的问题。老滁州人都知道,琅琊大道与南谯路交叉口那一小段,大概从五交化宿舍墙根到小吃街后门,每天早上五点四十到七点半,准能看见二三十号人。他们不是乱站,分成三撮:东边蹲着的是贴砖和刮腻子的,中间挎着帆布包的是水电工,西边拉了一长溜三轮车的则是搬运和拆墙的。你要找“站街”的人,得赶早,过了八点城管来转一圈,人就散进附近几个巷口了,比如二纺机宿舍斜对面的那个斜坡,还有老供电局配电房门口的台阶。
那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工具摆在地上,人站得笔直,眼神跟巡警似的扫着路过的电瓶车。有人停下来问价,也不大声吆喝,就竖起两根手指头,或者比个“八”的手势,都是行话,按平米算还是按天算,五秒内说清。一个戴迷彩帽的老师傅,姓赵,淮北人,在滁州站街八年了,他说早先不在这条街,在火车站广场东侧的铁栏杆边上。那时候栏杆上拴着好几辆“大金鹿”自行车,车后座绑着铁锹和灰桶,人靠在电线杆上看《扬子晚报》。
站街的规矩与老物件
头一件要跟你讲的是“挂牌”。早年没有打印店,站街的人手里都举着一块硬纸板,用记号笔写“瓦工”“油漆”“通下水道”,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笔划粗,隔着三十米看得清。2016年前后,有人开始用白板笔写在一块塑料板上,反面是超市促销广告。有个瘦高个,专门写“砸墙”,他的板子是用两片旧麻将牌压着角,防止被风掀翻。你得看板子的材质,硬纸板磨得发白的是老手,塑料板还带着亮光的是新来的。
赵师傅讲了个细节——站街的位置讲究“阴面”。夏天要站在有大槐树的西侧,树荫从早七点能遮到十一点。冬天则挪到巷子口的向阳面,那儿有面水泥墙,墙体被太阳晒得发烫,人贴着墙根站,脚下要垫一块硬纸壳。他帆布包里常年装着一卷黄纸壳,不是用来垫屁股,是垫脚。脚底一凉,腿就发僵,爬楼梯就不利索。他手指上贴着创可贴,指缝里嵌着黑泥,他说这是前年给人家铲墙皮留下的,洗不掉。
变迁中的街口与一张旧名片
这些“站街”的人,身份也变了几茬。最早是周边乡镇的,全椒、来安的多,骑摩托车来,头盔挂在车把上。后来来了些河南的、苏北的,口音一多,竞争就起来了。骑摩托的慢慢少了,电动车多了,车筐里塞着保温杯和两个馒头。有几年,街边支起一个修鞋摊的老刘,顺带帮站街的人看工具,一上午收两块钱。老刘的摊子撤了以后,大家就把工具直接放在绿化带沿上,用一根尼龙绳串起来锁在树上。
你要真去找人干活,有一个细节能看出门道:站街时间长的人,腰上别着的不是手机套,是一个装卷尺的皮套,磨得起了毛边。那皮套里除了卷尺,还插着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巴掌大的脏本子,记录着每家的地址和结算方式。有人问赵师傅有没有名片,他从皮套里抽出一张“三角元老赵”的纸片来,上面只印了个手机号和“上粉砌墙”四个字,背面是某个五金店印的广告。
换了位置的老地方与新面孔
车站广场改造之后,铁栏杆拆了,原来那拨人四散。有两三个挪到了公交公司维修厂后门,剩下的多数搬到了琅琊大道这个交叉口。不过最近两年,扫地的环卫工老葛说,出来站街的比过去少了一半。年轻人不这么找活了,都在手机上接单,还看“评分评论”。但你要是路过滁州国际酒店背后那条路,早上六点半还能看见七八个老人,不走,也不吆喝,就沉默地站着。有一阵子市容整治,要求大家退到划定的黄线以内,那黄线如今磨得只剩一点印子。
有一回我跟赵师傅聊天,他指着对面刚开张的便利店说:“以前这里。”他顿了顿,“以前这里是修自行车的摊,车摊旁边有根铁柱,柱子上贴满通下水道的广告纸,早上我们就在那底下蹲着。”我问他蹲了多久才能接到活,他抽了一口烟,说:
“快的时候,十分钟,口罩还没摘就被人喊走。慢的时候,看天气,下完雨墙皮发软漏水的人多,反而忙;大晴天,就得等到中午放学,家长顺路叫你去弄阳台。”他说着把烟屁股摁灭在花坛沿上,又从皮套里掏出本子,用圆珠笔在一个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杠,那是今天第一单。本子的边角卷起来,纸页发脆,像泡过水又晒干的样子。他合上本子,塞回皮套,说是去清流路那边的老小区看看卫生间渗水。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哒响了一下,然后把那块“砸墙找老赵”的硬纸板翻了个面,光板朝外,立在墙根,说要是有回头客,自然会在第二天清晨看到他还在原来的位置。热门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