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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官渡区街女|从摆摊到开店的路口见闻

这次去官渡区,不是采访任务,是补一条旧线索。福保路和官南大道交叉的丁字路口,下午四点,阳光把水泥地晒得泛白。街对面一排铁皮棚子,其中三间挂着“缝纫”“改衣”“干洗”的手写纸牌。棚子底下坐着几个女人,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岁都有,每人脚边一个塑料筐,装针线、剪刀、没做完的裤脚。

她们就是这条街上常年被称作“官渡区街女”的那群人。但这个词在这条街上指的不是别的,是每天定点出现、靠缝补和替换拉链谋生的街头手艺人。十年前我在晚报写过她们一次,当时她们蹲在关雨路桥洞底下,一人一张小马扎,对着过路人的裤腰和袖口讨生活。

现在她们挪到了铁皮棚子里。

铝制顶棚下的工位

靠最里面的女人姓杨,湖北口音,左手中指缠着胶布。她脚下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漆面磨掉大半,露出的铁壳发灰。我问她还跑不跑街头,她说跑,每天出来。这片区域白天人流量稳定,附近有蔬菜批发市场,穿工装的搬运工、骑电瓶车送货的、工地上下来的泥瓦匠,裤子挂破是常事。

杨姐从筐里摸出一卷线轴,型号是跟火车站批发市场进的老标牌货,一卷五块五,比超市贵一块钱,但是粗尼龙线,耐磨。“街活跟店活不是一回事,”她裂开嘴,点了一根不带滤嘴的春城烟,“店里有熨台、有挂烫机,这里只有这个。”

她说话的时候,两个等活的女人正蹲在棚子边沿嗑瓜子。面前一张硬纸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快修裤脚3元,换拉链8元起。”风一吹,纸板翘角,她们就用半块红砖压住。

官渡区街女这四个字,在劳动路和日新路交界处的意思是“常驻路边的小生意人”。没有任何别的歧义。她们跟穿马路发楼盘广告的男人、推三轮卖烤红薯的老汉一样,是这条街背景的一部分。

下午时段的活路

四点二十分,来了第一个活儿。一个骑电动车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裤脚在链条上挂了一道口子,像是摔过。杨姐让他脱下来,男人面露难色,后面几个女的立刻别过头去。杨姐从自己腰上解下一条围裙递给他,让他围住再脱。

“在这条街上干,第一没人看你脸,第二没人在乎你换衣服。但你自己得给自己遮一下,这是规矩。”

杨姐拿指甲抠开线头,用牙咬断旧线,缝纫机空转三圈,然后把裤脚翻出来套在压脚上。前后两分钟,口子走完平行双线。男人掏出一张五元纸币,杨姐用碎布头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一元硬币找给他。

摊位旁边立着一辆旧婴儿车,改装过,车斗里放着针线盒、几把剪刀、一把木尺。婴儿车的扶手被磨得发亮,上面的漆皮剥落成不规则的小块,边框露出下面的白色底漆。

五个人的分摊方式

这几天天气转热,早上七点到九点,她们在双桥村口摆摊,那个时段是赶早市的人路过的高峰。九点半以后转移到丁字路口。午后两三点,她们去福保文化城侧门那片阴凉地蹲一段时间,那里有接完游客出来买水的摩的司机。每个地方待不到两小时就换。

  • 双桥村口:早市的人多,但管得严,看到穿制服的就收摊
  • 福保文化城侧门:下午没什么人管的灰色地带,阴凉,但有协管员偶尔来驱赶
  • 关雨路桥洞:下雨天去,排水沟旁边可避雨,地上脏,但没人管

换场地的时候,她们把缝纫机搬上路边停着的一辆二手金杯面包车。车门生锈,拉到底要换两下。

时间转到天黑前

晚上六点,天还没全黑。杨姐把没用完的线轴收进铁皮药盒里,那本来是装龙虎牌清凉油的盒子,盖子内衬已经被油浸成黄褐色。她告诉我,当年在这里摆摊的女人们前后换过六拨人。有些人搬去小板桥村租了门面,那里一个月房租八百块,但不准在门口摆缝纫机,影响卫生检查;有些回了四川、贵州老家;还有一两个转行去超市做促销。

摆摊年份人数主要地点
2013年前后常驻约12人关雨路桥洞下
2018年前后常驻6-7人日新路公交站台后面
最近这年常驻4-5人福保路口铁皮棚

杨姐说她现在攒了六千多块,想年底前在官渡古镇附近租个五平方米的小隔间,总比这里强——至少下雨天不用收机器。旁边改裤长的女人插了一句:“镇上游客多,改旅游裤的活儿多。”说完又低头剪线头。

太阳落到棚子后方,光线斜着照在缝纫机的镀铬条上。杨姐把最后一截断线头塞进上衣口袋,伸手拧灭缝纫机旁那盏淡绿色的小台灯——那盏灯的胶皮电线已经裂了口子,用黑色电工胶布缠了三段。

她把婴儿车推到人行道的盲道边缘,往上盖了一件帆布雨衣。这时从顺新时代对面那个岔路口走过来一个拎着装菜的袋子的年轻女人,蹲在地下,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条拉链,问换一条要多久。杨姐说,十分钟,明天这个时候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