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老街烧饼与票号,半天走完三百年
你问周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胳膊上还沾着上午和面的面粉,先给你指条明路:别急着扎进大街牌坊下头的人堆里,沿着汇龙湖西岸的碎石路往北走二百步,那儿有个不起眼的胡同口,墙上钉着块生锈的铁皮,写着“银子市街十七号”。推门进去,是我干了二十年的打饼炉子。你愿意坐五分钟,听我说完这座城让你脚尖发痒的三个去处,比你在网上翻十篇攻略都实在。
第一处:银子市街的票号门槛,青石板上磨出来的凹坑
这条街不长,从南头到北头也就一袋烟功夫,可两边的墙全是老青砖,缝里长着指甲盖厚的苔藓。早年间这里号称“旱码头”,光绪二十几年的时候,街上挤着七八家银号,柜台上摆着木制算盘,伙计袖口永远挽到肘弯以上。我师傅的师傅,年轻时就是给“瑞蚨祥”分号跑街的,他跟我说:那时候每天天不亮,推着独轮车送银锭的脚夫就从这条街上过,车轱辘压着青石板,声音像夏天的闷雷。
现在你再看,脚下青石板中间那条半尺宽的凹槽,车辙磨进去足有一掌深。摸一摸那凹槽的边沿,就能摸到一百多年前车轮子的温度。街边有家老茶馆,木头窗板拆下来斜靠在墙根,你花两块钱要一碗大叶茶,听老板娘讲:前两年修下水道,挖出来一坛子“光绪通宝”,铜绿结得像糖葫芦外面的冰糖壳。你要是运气好,早上九点能看到老周头开锁铺子的门,他那串钥匙上挂着个青铜小算盘,算珠还能拨动,据说就是从旧票号柜台底下捡的。
具体你要这么逛:
- 先在胡同口的烧饼摊上买一个“糖酥烧饼”,边吃边往街里走,省得空腹看老房子犯晕。
- 跟茶馆老板娘打听“门板上的黑色指印”——西街九号的门板上,距离地面一米二的高度,有五个指头印,据说当年票号倒闭那天,掌柜的扒着门框哭晕过去。
- 别碰街中间的石栓子,那是拴骡子的,乡下人进城走亲戚,都把驴拴那儿。
第二处:大街北首的烧饼铺子,炉台边沿的荞麦皮味道
周村烧饼薄得像纸,可你别轻视那股烤糊的芝麻粒焦香。我做这行二十年,和过不下十万斤面——最核心的一招在摁饼坯的时长,多一息,饼硬;少一息,不脆。烧饼铺子戏法在于另一个环节:手艺人抱着一个胳膊粗的梨木棍,一块半发面在案板上擀成薄圆片,眼看着透亮,猛地沾点水,然后左边手掌压住,右手飞快地把饼坯子越过手背、往炉壁上那么一贴,水分一下子就干了,接着用小铲子贴着墙弧一撬,三秒出炉。这个过程你看一百遍,还是觉得神奇。
大街北首紧挨着状元府的石墙根,有这么一家陈记铺子,掌柜的第三代传人比我岁数小六岁,说话声大,嘴角常带梨木渣。他家的炉子外层厚缸套,已经烧裂了两道纹,他爸不让焊,说一焊就走了味。贴饼用的麦草覆盖讲究一个“透”字,你闻着表皮有干草香味来得不假。
给你划个重点:
- 下午两点钟那锅刚出炉的飘芝麻的最少见——因为上午赶货多,下午用的都是头天半夜剩下的老浆,工匠着急回家。
- 打包方式一律是黄泥灰纸捆成“工”字形包袱,每个纸里放四十张,走亲戚拎着体面。
- 你要想细看手艺,别正饭点去,炉火正烤膛缝皮的时候很爆,落一身灰,回头衣服灰得像来了十年炉匠。
有一年秋天上海的主顾订六百包烧饼,他独自干到晚上十点多,手指面上全是顶着炭烈划出的糖泡。谁说周村街上全靠游客,实话告诉你——要不是压得瓷实老坛厚缸那几个小村子每年收贵客来过冬,这点子人间香火早就丢完嘞。
第三处:会仙桥底下的皮影摊子,弹窗板有一百二十年的烟油渍
很多年轻人跑来问周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除了老街主路之外,我就带他们走穿过汇龙湖那九趟东西向的石板小道,就在桥北的一间嵌在山墙洞穴里的小戏棚,门口挂那种二尺长的红流苏帘。那儿没有戏台,就一块槐木板横跨在门槛上,架子背后支三个煤油筒。艺人姓刘,听他讲,这块他爷爷传下的三尺皮幕板里头的条板用的蝴蝶活页,是民国二十三年拆外商场屋顶的天窗铝材改装过来的,时间久了烟油把它浸成焦糖色,底光照出来的皮影人头发丝纹全都泛暖光。
看得好自然也有讲究。刘矮个子手里拿的耍杆刻成蛇颈样,旧工坊里找的新杉木并不入味——要转得活你必须靠着腰使力,眼疾肚晃那种干不出来。演《洪洞县》配着锣鼓起板开腔,几句山东大鼓,底下座上客人安静盘着头看他那两下炮打脚缝活的刀影步伐。你要打听皮影这门东西的手艺传承,看见多细都是一部分而已——得自己踅摸好角度扒开破戏布背后看油灯映上墙壁四周形成微颤晕光圈,那下午才算真拨到头。桥西头种着三棵歪脖子槐,影下来没人拉着看就散,今年老刘肺不太好,唱一两嗓子要清水抿片子,但他说退休要等到能给猴全本唱完以前不出倒。
- 每周五晚上天黑正门口一盏裸挂在桥栏的那头灯泡(乡下月又大也照不住那道门眉下的阴影路)
- 座位是他自己的坐梁门板拆下来的矮款凳,你也别嫌粗糙,凑近压着看才有一条活红绳子甩得顺也收得不斗影。
- 有一次晚间起山西梆子调子,我跟外头一个人两双帮拌泥同时拍了半天掌叶。
傍晚你从会仙桥西上迎面走下来,手上有干面粉的气息和摸着铜钱生灰渣的多燥,你会听见老槐的那根正根背面的好远传过那几下“嗒——”竹根打响的空板,那顺着回绝照下来的颜色,从火日退到桥石头底的死角,我看着可比的仍拿硬腰板慢慢敲那块油厚被子,压腿变干底色。这就是你要真搞明白周村到底有什么你直扯我袖子的东面水那方向——它都在桥北那块油滑的下沿中间积成的粉尘上含着,你去问,对方不一定说。”
下回你再打招呼说自己外头来探看看找旧址——那去吧,你从靠磨堂那只露出半旧号筒里头数三围水滴的漏木步走到红流苏尾,用颈先转身的动作抬头沿着烂顶窗线,视线收回洞口靠近墙脚的地方散开,会站上一两脚跟朝缝隙间好自己望眼的第二皮黑门面外的亮顺流而出外影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