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柯城区双港幸福里站街还有吗|老邻居们傍晚都在说这事
傍晚五点半,我在双港中路那个老樟树底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卖菜回来的王爱珠蹬着三轮车停下,擦了把汗,开口就问:“李老师,你听说了没?幸福里那边站街的,到底还有没有啊?”
我还没接话,旁边修鞋的张师傅头也不抬,手上锥子扎着鞋底:“你说的是那种拉人看房的中介吧?前两年不是清过一轮嘛。”
“不是不是,”王爱珠摆摆手,嗓门大起来,“就是那种,站在路口举牌子,问你‘要不要看一看’的。我家媳妇昨天骑车过那边,说看到两个女的靠墙站着,穿得挺齐整,手里拿着小本子。”
我放下蒲扇,想了想。幸福里那片,早先是老纺织厂的职工宿舍区,红砖墙,木头窗,一排排三层楼。厂子倒掉以后,房子租给外来做小生意的,卖早餐的、收废品的、做窗帘的都有。三年前柯城搞旧城改造,墙面刷新了,路灯换亮了,路边乱停的三轮车也管起来了。
“你说的那种站街女,早就不在了。”我望着对面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2019年春天,派出所连着整治了两个月。当时我在社区活动室教毛笔字,亲眼看见他们沿街排查,连幸福里那条巷子里的出租屋都查了三遍。”
张师傅这时把鞋底敲了敲,接过话茬:“李老师讲得对。我在这修鞋修了十五年,那年头确实有。穿高跟鞋,染黄头发,晚上七点半准时出来,站在报刊亭旁边。现在你再去看看,报刊亭拆了,变成智能快递柜了。”
王爱珠还是半信半疑:“可我媳妇说,昨天真看到俩女的站那儿,还冲她招手。”
我笑了,慢慢说:“你媳妇看到的,恐怕是房产中介。幸福里旁边新开了个楼盘,叫双港云庭,去年年底交付的。那些中介小姑娘,穿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户型图,见人就发传单。你说的‘小本子’,那是客户登记表。”
话说到这儿,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小伙子骑着电瓶车经过,听见我们聊天,刹住车插了句嘴:“叔,你说的那是幸福里南门吧?我是送外卖的,天天从那儿过。站街的确实没有,但每天晚上六点半到八点,有七八个中介在老水果店门口等着,手里举着纸板,写‘双港云庭特价房’。”
一条老街的半张脸
我在这儿住了快三十年。幸福里站街这个词,在双港人嘴里转了好几道弯。
真正意义上的那种站街——拉客住宿的、兜售假发票的——早在2020年就清干净了。那年创文明城市,区里下了硬指标。我在社区开的“幸福里议事会”上,听网格员汇报过,说每天下午四点开始,辅警就在幸福里巷口定点值守,一直守到晚上十一点。旁边那家梧桐树旅馆,原来窗户上贴着“住宿24小时”的红字,后来也改成了“长租月付”,进去住的都是附近建筑工地的工人。
张师傅喝了口茶,补充说:“我修鞋摊就在幸福里斜对面。以前那种站街的,基本都是穿着短裙,手里拿把伞,见男的站在路边抽烟就凑过去。现在你往那条街上走一圈,闻到的都是饭店的油烟味——”他吸了吸鼻子,“毛蛋那家炒粉干,油锅一起,香得不行。站街的哪里会有心思闻这个。”
王爱珠终于缓过神来,拍了下大腿:“哦哟,那是我媳妇搞混了。她嫁给小伟三年了,去年才从衢江那边搬过来,不认识老底子的人,把中介当成那种人了。”
“你们说的中介,前阵子还堵过我家门口。”这时,在对面开药店的陈月兰走出来倒水,听见我们的话,“小年轻不容易,站一下午也等不到几个人进去看房。不过比从前好,至少街上干净了。”
我点点头。确实是干净了。以前幸福里站街的人夹杂在水果摊和烤饼店之间,晚上霓虹灯一照,影子拉得很长。现在只剩路口那盏太阳能路灯,底下摆着一盆野菊花,是环卫工李大姐自己养了放那儿的。
换了样子的站街
要说现在还有没有,得换一种看法。
双港这块地方,做买卖的人多,夜里摆摊的也多,但那种灰色买卖确实绝迹了。我每周三上午在东港社区教几个老人认字,课间大家也聊这桩事。有个从巨化退休的老周说得好:“不是人变好了,是没地方站了。以前那堵围墙有豁口,现在加了铁栅栏,监控装到每个单元门口。”
幸福里幸福里,名字起得好,但也曾有过不幸福的年月。
刚搬来那年冬天,我见过一个常站在路口北侧的女子,大约三十岁,穿墨绿色羽绒服,从来不主动拉人,只是一直看着地面。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后来我问社区的老治保主任老裘,他长长叹了口气:“那是个可怜人,家里两个孩子,丈夫出了车祸。她站了不到两个月,后来跟着同乡去义乌进厂了。”老裘也调走了,现在管这片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我偶尔路过幸福里那条巷子,看到墙上刷着“平安柯城”的标语,电线上偶尔挂着几片梧桐叶。楼下开了一家衢州烤饼店,做出来的烤饼又辣又脆,一个两块五,每天下午排队。站街的事,被人忘得差不多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
昨天傍晚我又走了一趟那里。烤饼店的老板娘小吴正蹲在地上刷烤盘,抬头看我,笑着喊:“李老师,散步啊?”我说,我就是随便走走。
走到老梧桐树下面,碰见以前幼儿园的同事刘桂香,手里牵着五岁的孙女。小女孩指着墙根的一只橘猫,叫唤着要去摸。刘桂香拦着小丫头,扭过头问我:“老李,你说我孙女以后上学,双港小学还招不招满了吗?”我随口应了几句,心里想的却是十年前那个冬天,我下了夜班骑车经过幸福里,看见墙角蹲着一个小伙子,面前放着一张纸,写着“补轮胎,修拉链”。现在他搬到菜市场楼下,开了个正经修车行。
梧桐叶落在垃圾桶盖上,压住了半张揉皱的传单,露出一角,写着“幸福里,双港最后的黄金地段”。远处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咣当一下,又归于安静。
没有站街的人了。路灯刚亮,光线有点黄,把人影拖得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