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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南耍妹儿街道属于哪个街道|老木匠指路记

巴南耍妹儿街道属于哪个街道?我放下刨子,用铅笔头点了点桌上的旧地图——花溪街道。这个答案,我用了二十三年才摸准。不是地图变了,是地名在嘴巴上转了几道弯,像我做榫头时总要试两遍才肯上胶。

去年冬天,有个后生来店里买实木茶几。他报了个地址:“耍妹儿街道,就是那个广场边上的。”我一耳朵就听出外乡人口气,但没点破。送货那天,我骑三轮从马王坪绕到红光大道,再拐进那条两侧栽满小叶榕的窄街,最后停在一栋外墙贴着白瓷砖的楼下。

路上我指了指路牌给他看:“这里行政上叫花溪街道第一社区,但老巴南人喊‘耍妹儿’喊了四十年。”

说起来,“耍妹儿”这名字不是我师傅教的,是茶馆里听来的。1999年我出师,花溪还没扩街,路口只有一棵黄葛树、一个补鞋摊、一家卖咸菜稀饭的馆子。镇上的姑娘小伙在坡顶上那块晒谷坪集合,夏天摇蒲扇,冬天烤红苕,谈朋友的就往竹林深处钻。坪子边卖冰粉的老太说疯丫头们“整天在外头耍妹儿耍妹儿”——意思是女孩子贪耍。后来坝子修成了水泥广场,名字反而从外号里长了出来。

真正的路标是2007年换的。那排铁皮路牌生满黄锈,上头“花溪正街”四个字被漆匠描过七遍。社区干部想让名字正正经经挂上墙,开会商量,最后用白漆在墙根写了一行小字:“耍妹儿广场由此进50米。”没人规定这算街道名,但出租车司机认得,卖豆腐脑的认得,连我送家具的也认得——这比任何公文都顶用。

前几年搞人口普查,登记表上写的是“花溪街道”,但普查员敲门第一句永远问:“耍妹儿那边的是不?”我们做手艺的更讲究——货车过来拉货,仓库地址在花溪工业园,但电话里跟人家交代位置,脱口而出还是那句:“从耍妹儿那个坡坡上来,牌子底下第三个门面。”不是街道编错了,是嘴上的地标跟纸上的行政区隔了一层,像胶水干了又加一道,结实得很。

去年改造老街区,路灯杆上钉了新号码牌,旁边用塑料卡子夹了一张蓝底白字的不干胶,印着“花溪街道 耍妹儿巷”。刷墙的师傅说街道办事处不管这些,是巷口修锁的刘大爷自费印的。他对来拍照的记者讲:“名字是大家的,为啥子不能一个对着一个锤死?”后来那排不干胶被雨冲掉一半,剩下的还被调皮娃儿揭了去贴文具盒。

说到底,街道办事处不是庙里的牌位。它管下水道、管垃圾站、管老年人免费体检,唯独管不了老百姓嘴巴上那个顺口的称呼。我做了二十三年木匠,刨花堆了一麻袋又一麻袋,见过的图纸上没有一张标着“耍妹儿”,但每一张送货单的备注栏都写过这几个字。

前两天我去杉树湾买木料,路过那座水泥广场。老太太们还在跳广场舞,音箱低音炮震得树干上的枯叶直打颤。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招牌上直接印着“耍妹儿茶铺”,下面一行小字写“花溪街道店”。老板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烫着卷发。我问他为啥取这名,他晃了晃手里的冰杯,说:“短,好记,导航里输全名反而搜不出。”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广场边缘那棵老黄葛树的树根处,新添了一块青石牌子,刻着三行字:“原巴南耍妹儿街道居民自治标志处——2023年补立。”石料是新修的,字迹倒是用老隶书刻的,笔画里还卡着一点没吹净的石粉。风一过,粉尘飘到水泥地上,跟上世纪那层旧灰印子叠在一起,褪色得一模一样。

明早我得赶在日出前把那套书桌送到花溪南十四栋。收货人电话里说,他家門口不好找,让我到红凉亭拐弯。我告诉他,亭子边上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不在;他说现在改成矮花坛了,花坛沿上贴着碎瓷砖,裂了一条缝。缝里长着一棵比手指头粗一点的构树苗,叶子都伸到人行道上去了。